旧时光(2)

又一段短暂的沉默。他们正好走到一个小的街心花园，里面有几位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还有孩子在追逐鸽子。

“去坐一会儿？”明诚提议。

“好。”

他们找了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下，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在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孩子和鸽子的嬉闹声传来，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你呢？”朱徽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古董行工作，还适应吗？和你以前……嗯，经历的那些，很不一样。”她终于主动问起了他的现在，并且隐约触碰到了“以前”。

明诚看着远处奔跑的孩子，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一开始很不习惯。太安静了，节奏太慢了。需要极大的耐心去分辨真伪，去查阅资料，去和不同的客人打交道。”他微微侧头看她，“你知道，我们过去做事，讲究的是效率和结果，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时间细细打磨。”

“是啊，”朱徽茵深有同感，“电波那头等着消息，慢一秒都可能出问题。”

“但现在慢慢觉得，这种‘慢’也不错。”明诚继续道，声音平和，“每一件古董背后都有故事，需要静下心来才能读懂。就像……”他想了想，“就像破译一份没有紧迫时间限制的密电，可以慢慢推敲每一个字的含义，反而能发现更多有趣的东西。”

他又一次用了他们之间的“行话”，但这次两人都笑了起来，是一种带着苦涩却又释然的笑容。

“看来我们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新密码’。”朱徽茵轻声总结道。

阳光暖暖地照着，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他们坐在长椅上，没有再过多交谈，只是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无需伪装也不必紧张的宁静。对于两个曾经每分每秒都在演戏、都在计算的人来说，这种什么都不用做的闲暇，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治愈。

过了好一会儿，明诚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

朱徽茵也回过神来：“是啊，我下午还得去图书馆。” 两人站起身，沿着来的路往回走。

走到地铁站入口附近，又到了分别的时刻。

“谢谢你的热狗，还有今天的讲解。”朱徽茵说。

“是我的荣幸。”明诚回应道，“下次如果还有不错的展览，或许可以再一起去？” 他没有说具体时间，留下了开放的邀请。

朱徽茵这次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周末一般都有空。”这句话，几乎等同于给出了明确的信号。

明诚的嘴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我打听好了再告诉你。” “嗯。”朱徽茵应了一声，对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

明诚站在地铁口，看着朱徽茵的身影随着人流消失在通道深处。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暖意。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这座原本一直带着隔阂感的灰色城市，似乎也因为这一次次的“偶然”相遇，逐渐变得清晰和温暖起来。

他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转身向着自己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健，心情是许久未有的轻快和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