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平稳向前,如同泰晤士河的河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深沉有力地流淌着。伦敦的四季悄然轮转,春去秋来,他们在这座城市里逐渐扎下了根。
明诚的古董行渐渐有了些名气,他沉稳专业的风格吸引了一批固定的藏家。朱徽茵顺利通过了最后的法律资格考试,拿到证书的那天,明诚在她最喜欢的那家小餐厅订了位置,庆祝时送她的礼物是一支笔杆温润的钢笔——“以后签文件用得上。”他笑着说,眼里满是骄傲。
他们依旧住在各自的公寓,但彼此的空间界限早已模糊。明诚的衣柜里挂上了她的几件衣服,洗漱台上并排放着两人的杯子牙刷。朱徽茵的书房里,他的部分瓷器历史和艺术书籍占据了书架的一角。周末的共度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有时在他那里,有时在她这里,一起做饭、看书、听音乐,或者只是窝在沙发里,享受无所事事的静谧。
又一个平常的周末傍晚,他们是在朱徽茵的公寓吃的晚饭。饭后,她窝在沙发里修改一份合同草案,明诚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一本新到的拍卖图录。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棂。
朱徽茵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抬起头,目光落在明诚身上。他看得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小书店的初次“偶遇”,那种震惊、戒备、以及强压下的慌乱。恍如隔世。
谁能想到,穿过硝烟与生死,他们最终会在这遥远的异国,拥有这样一个平静温暖的夜晚。
明诚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从书页中抬起头:“怎么了?累了就休息一下。”
“没有,”朱徽茵摇摇头,放下电脑,起身走到他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下,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他的膝上,“就是看看你。”
明诚放下图录,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合同看完了?”
“差不多了。”她享受着他的抚摸,闭上眼睛,“阿诚哥。”
“嗯?” “我们……”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就这样一直下去,好不好?”
她没有用更具体的词汇,但彼此都明白“这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细水长流的陪伴,这共享的晨昏,这深入骨髓的默契和安宁。
明诚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依偎在自己腿上的身影,看着她全然信任放松的姿态,心中涌起一片浩瀚的柔情。他经历过太多的不确定和分离,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一直”这两个字的分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将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握住她的双手,目光沉静而郑重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徽茵,”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以前从没想过‘一直’。觉得能活过今天,就是赚了。”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仿佛在抚平那些看不见的旧日伤痕,“但现在,我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温柔:“我想每天都看到你,想每天和你一起吃早餐、晚餐,想在你累的时候给你揉揉肩膀,想在你高兴的时候陪你笑。想每一个明天,都和你有关。”
他的话语朴素至极,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誓言都更令人心动。朱徽茵的眼眶微微发热,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这里,或者你那里,都好。”明诚继续说着,目光扫过这间充满她气息的公寓,“或者……我们可以找一个更大的地方,有一个真正的书房,还有一个能种很多茉莉花的阳台。”
他描绘着一个具体的、触手可及的未来图景。那不是虚无的承诺,而是基于当下每一天的、自然而然的延伸。
朱徽茵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看着那里面沉淀的岁月和如今全然为她绽放的温柔,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好。”
一个字,足矣。
明诚笑了,那笑容如同拨云见日,照亮了他整张脸。他倾身向前,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印在她的唇上。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满满的承诺和归属。
窗外雨声渐歇,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亮的新月和几颗稀疏的星子。
他们依偎在沙发上,没有再多说什么。未来似乎就在这一刻,被轻轻勾勒确定,不再虚无缥缈。它将在每一个共度的清晨和黄昏里,在一餐一饭的温暖里,在一次次的牵手和拥抱里,缓缓展开,踏实而绵长。
对于曾经失去过一切、在暗夜里独行太久的人来说,最大的幸福,或许并非惊天动地,而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归处”的地方。
而他们,已然找到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