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油门踩得有些狠，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却觉得时间过得无比缓慢。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小时候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画面，一会儿是姜迎寒离开时决绝冷漠的背影，一会儿又是拳台上对手狰狞的面孔和自己挥出的拳头。

直到在机场大厅外，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被当地人纠缠，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无措和紧张。

几乎是不假思索，那句“别碰她”就冲口而出。

保护她，仿佛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即便隔了漫长的时光，即便他自己早已面目全非。

而现在，她就坐在他旁边，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带着一身与这车、与这混乱城市格格不入的干净气息，问他嘴角的伤。

靳朝从回忆中抽离。

靳朝“没什么。”

他声音依旧沙哑，目光盯着前方。

靳朝“碰了一下。”

回答得含糊而敷衍。

他不想谈这个，不想谈任何关于他此刻生活的事情。那些血腥、汗水和污浊，不该玷污她的耳朵。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凝滞。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姜欢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看着他握着方向盘、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那句“怎么碰的”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姜欢“这车是你的吗？”

靳朝“嗯。”

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靳朝踩下刹车，车身顿了一下，停住。

短暂的静止中，姜欢视线一直在靳朝身上。

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默。

姜欢“你…你现在在做什么？”

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

靳朝的目光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一片深潭。

靳朝“什么都做。”

他的回答依旧模糊，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敷衍。

姜欢“那……学业呢？”

姜欢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姜欢“我记得你以前成绩很好的……”

靳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凸起。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伤口，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靳朝“高中毕业，就没读了。”

姜欢呼吸一滞。

高中毕业？

那个曾经被老师寄予厚望，被人夸赞将来肯定有出息的哥哥，只读到高中毕业？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尖锐的疼痛猝然攫住了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脑海里飞速闪过那些零碎的传闻。

混迹在最肮脏的地方。

跟靳强那个酒鬼爹一样没出息。

原来并不仅仅是恶意的揣测，它们可能接近某种残酷的现实。

她看着他手上新旧交错的伤痕，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倦怠。

所有的线索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比清晰的结论。

他过得不好，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好。

怎么会这样？

酸涩涌上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层水汽逼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