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风裹着烧焦的气息,带着灼人的余温,卷着还没散尽的浓烟,笼罩着两人周身。
苏昌河瘫坐在木亭的石阶旁,累得胸口大幅度起伏。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周围的余烟顺着气流被吸入鼻腔,呛得他身体前倾剧烈咳嗽,伸手拍了拍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苏昌河额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用手背随手抹了一把,烟痕在他脸上晕开,变成了大花脸。
苏昌河够猛,累死老子了,这阎魔掌再也不乱用了。
苏暮雨也瘫坐在一侧,坐姿比苏昌河优雅多了。他也喘着粗气,闭着眼眸掌心运气于丹田,很快调整好了不少。
苏暮雨闻声睁眼侧头看向苏昌河,瞥见他脸上稀稀拉拉的烟尘,忍不住笑出了声。苏昌河不解他在笑什么,随即瞥见他脸上同样花花的,便也跟着笑了起来。苏暮雨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些烟灰,忍不住嘟囔着。
苏暮雨笑什么笑,你还不是跟我一样!
二人不问对方到底在笑什么,就这样对视着傻笑了一会儿。夜色里人烟稀少,笑声渐小,只剩这清风沙沙的声音。
苏暮雨歇得差不多了,走吧。
苏暮雨双手借膝盖之力将自己从石阶上撑了起来,站直后发出一声疏懒的长叹。他伸手捻起凌乱的衣摆轻轻抖了抖,而后弯腰拿起立在一旁的蚀骨伞,垂手放在身侧。
苏昌河嘿嘿一笑,也跟着爬了起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却越拍越脏,索性便不再管了。
他连忙跟上苏暮雨的步伐,谁知刚走出两步,脚下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又摔回去。
他稳住了身子,低头一看,是方才给苏暮雨擦脸的那块素布,竟只烧毁了半截,还有一半带着点泥土和灰渍。
他弯下腰捻着干净的一角在苏暮雨面前晃了晃,布上还未燃尽的焦黑随着苏昌河摇晃的动作,在面前飘开,直扑苏暮雨门面。
苏昌河嘿,快看!它命还挺硬。
苏昌河傻呵呵地笑着。苏暮雨拧紧眉头,头往旁边偏了偏,抬手将他拿着素布的手推向一边。紧接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抬手挥开飘在空中的灰絮。他才刚用手抹干净的脸,又被苏昌河这小子打回了原形。
苏暮雨苏昌河,你是嫌我脸上的灰不够多,非要再添点?
苏昌河立马缩回了手,将素布攥在手中,嬉皮笑脸地看着又沾了些灰在脸上的苏暮雨。
苏昌河这不给你瞧瞧嘛。
苏暮雨冷哼一声,满脸写着“我真服了”。越看苏昌河越觉得欠揍,抬手便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力度不大,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无奈。
苏暮雨走了。
没等苏昌河反应过来,苏暮雨已经朝着鹤雨药庄的方向去。苏昌河手还悬在半空中,回过神后装模作样吃痛地捂着脑袋“哎哟”了一声,将素布随手丢在了地上,快步跟上了苏暮雨。
苏昌河诶苏暮雨,我跟你说……
苏昌河与苏暮雨并肩走着。回药庄的路上,苏昌河将慕雪薇与慕青羊当年从那场火中逃出来的来龙去脉,一一讲述给苏暮雨听。
鹤雨药庄的木门敞着,越靠近,药草香气越浓郁。从外向内看,苏喆正坐在摇椅上悠闲地抽着烟。
白鹤淮则在屋内为百姓解药人之毒,慕雪薇在一旁搭手,还能以毒制毒。慕青羊就在屋外熬药,毕竟苏暮雨不在,便只能由他代替。
慕青羊坐在小凳子上,手持着木扇,一脸生无可恋地对着药炉扇风。额间被热气熏得满是汗珠,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撇着嘴,不知嘟囔着什么。
慕青羊大家长和苏暮雨怎么还不回来……这破药熬得人都快冒烟了……
慕青羊刚嘀咕完,苏暮雨与苏昌河便一前一后跨入药庄门槛。他抬头一看,如遇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了,丢下木扇就跑向他们,刚想开口,便看清他们全身都脏兮兮的。
慕青羊哈哈哈这是?哈哈哈去挖煤了不成?哈哈哈……
看着二人这般狼狈的模样,慕青羊实在是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笑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呛咳了两声,才渐渐正经起来。
苏暮雨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苏昌河往脸上抹了把灰,走上前抬手假装要往他脸上蹭。
苏昌河你再笑!你也别想干净!
慕青羊诶诶诶别!错了错了。
慕青羊见苏昌河抬手便秒怂,下意识缩了缩身子,连忙抬手挡在脸前。苏暮雨趁他俩打闹间隙,悄无声息地去清洗脸和手。
苏昌河也没再吓唬他,收回手便转身回屋换洗衣物、擦拭身体,临走前还不忘贱兮兮丢下一句话。
苏昌河接着熬药吧,可别偷懒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