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忽明忽暗,橘色的光团在窗台上悠悠跳动,照映出物体稀疏的影子,随晚风微微晃荡。
苏暮雨靠在床头,后背的绷带缠得紧实,那点灼烧感虽被药膏压下,皮下的阴寒之气却仍像细针般扎着经脉。
苏昌河站在屋内中央的圆桌前,拨弄着茶壶,斟满满一杯热茶,端到床榻前,在苏暮雨身旁坐了下来。
苏暮雨接过茶杯,一口闷下茶水,微垂着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苏昌河看着他喝茶的侧脸,茶渍溢出嘴角划过下颌,沾在那苍白的脸庞上。他伸手接过苏暮雨手中的空茶杯,放在了一旁的椅凳上,随即替苏暮雨擦去唇角的茶渍,指腹轻轻蹭过他微凉的唇角,动作温柔至极。
屋内二人早已察觉陌生气息,所幸外头有人坐镇,并没有露面。慕雨墨捏着那封密信走到屋门前,抬手对着木门轻敲了两下。
苏昌河进来。
慕雨墨推门而入,白鹤淮、苏喆与萧朝颜便在院中继续各自事情。她快步走到床榻前,手中信封递给苏昌河,轻声细说。
慕雨墨大家长,方才是琅琊王府的人,此乃这是殿下亲传的密信。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二人面色稍显苍白,却并无疲态。苏昌河单手接过密信,指尖抚过封蜡上的琅琊王府印记,蜡印完好,没有被拆阅过的痕迹。
他指尖挑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慢条斯理地展开,目光扫过信上的字迹,眉头微挑,确认是琅琊王亲笔。
苏暮雨撑着床沿想要坐直些,刚一动,后背伤口便扯着疼,他闷哼一声,苏昌河余光瞥见,伸手按住他的肩,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昌河别动。
他垂眼将内容看完,眉峰渐渐蹙起,指尖夹着信纸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苏暮雨瞧着他的神色,抬眼瞥向慕雨墨,似乎想从他们神情中寻出一些端倪,于是开口追问。
苏暮雨昌河,殿下信中写了什么?
苏昌河抬眼看向苏暮雨,眉眼缓缓舒展,深深叹了口气,将信纸递给他。苏暮雨一目十行看完,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用力,信纸边缘微微发皱,声音冷冽,似是自言自语般念着信纸上的内容。
苏暮雨萧崇已被带回天启城,听凭皇帝处置,关入地牢。归墟阁背后另有其人,并非萧崇主谋。此事尚未了结,只怕是有更强大的势力暗中支持。
苏暮雨指腹抚过那些墨字,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连带着指尖微微发颤。萧崇勾结归墟阁,那日的断龙崖之战,他与归墟阁的死士并肩而战,那般明目张胆,怎会只是个幌子?
苏昌河另有其人……
屋内气氛一瞬间变得异常平静,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苏昌河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苏暮雨后背的阴寒之气似是被这消息激得再次翻涌,与药力缠斗得更凶,他攥紧了信纸,随即将纸张递回给慕雨墨,转头对上苏昌河双眸,紧皱着眉头,声音也变得沉重。
苏暮雨萧崇在朝廷地位权势皆重,怎会只是他人手中的棋子?
苏昌河萧崇重见光明后性情大变,背后定有更强大的势力推波助澜,否则怎会骤然去勾结归墟阁?
屋内气氛再次变得沉默,苏昌河眉头紧皱着,面露难堪,手捏眉心沉思片刻,随即转头抬眼看向站在身侧的慕雨墨,淡淡地开口。
苏昌河雨墨,琅琊府中人还传了殿下的其他话吗?
慕雨墨殿下吩咐,待你与雨哥伤势稍缓,便一同前往天启,共商下一步对策,切勿打草惊蛇。
慕雨墨站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及信中内容,闻声与苏昌河对视,回想方才琅琊府中人奉命传话内容,转而转述给了苏昌河。
苏昌河好。
苏暮雨倚靠在床头上,侧头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不禁起了疑惑,心绪愈发沉郁——归墟阁,幕后之人,江湖乱局,还有十二年前的药人之乱。
苏昌河方才的话犹在耳边,那幕后之人,会不会与十二年前的事有关?若真有关,怕是幕后之人十二年前,便已布下了棋局。
暗河本是江湖杀手组织,从不问津朝堂之事,可如今被卷入这复杂的乱局,被卷入归墟阁的阴谋之中,已是身不由己。那幕后之人藏于暗处,像一只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出来,咬断所有人的喉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