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长安,故人归
长安的雪,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三更时分,细雪漫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覆上西市的酒旗,也落在了倚在城墙角的少年肩头。李长安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长衫,指尖摩挲着腰间那块半旧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的“云”字,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依旧能触到当年的温度。
他是三年前离开长安的。
彼时他与云舒年少轻狂,同入国子监,同游曲江池,许诺过要一起金榜题名,一起守着长安的万家灯火。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家变,让他不得不远走他乡,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说,便消失在了长安城的烟雨里。
三年来,他走南闯北,见过江南的烟雨朦胧,见过塞北的黄沙漫天,可心里最念的,依旧是长安的雪,和那个总爱笑着喊他“长安兄”的姑娘。
如今他归来,长安依旧繁华,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酒肆茶楼里人声鼎沸,可物是人非,他不知道,那个记忆里的少女,是否还在等他。
雪越下越大,李长安裹紧了衣衫,朝着国子监的方向走去。熟悉的朱红大门,熟悉的苍劲匾额,只是门口的守卫换了新人,再也没有当年那个会偷偷给他递糕点的小吏。
他站在门外,望着院内落满积雪的梧桐,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身着浅碧色襦裙的少女,踮着脚摘着梧桐叶,回头冲他笑,眉眼弯弯,像极了春日里最暖的阳光。
“公子,您站在这里做什么?”
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长安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风雪中,少女立在灯下,一身月白色披风,眉眼依旧清丽,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成熟的温婉。她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暖黄的光映着她的脸颊,也映亮了李长安湿润的眼眶。
是云舒。
她没有变,又好像变了。
云舒也愣住了,手中的灯笼微微晃动,烛火摇曳,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眉眼间熟悉的轮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长安……是你吗?”
李长安喉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我回来了。”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仿佛要将三年的思念都揉进这漫天风雪里。云舒快步上前,想要触碰他,又怕这只是一场幻境,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等了你三年,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长安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风雪的寒意,也驱散了三年来的漂泊与孤寂。“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他低声道歉,“家变仓促,我身不由己,如今一切安稳,我第一时间便赶回了长安。”
两人并肩走在国子监的回廊里,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暖黄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云舒说起这三年的事,说起他走后,她每日都会来国子监等他,说起曲江池的荷花开了又谢,说起长安的雪下了又融,说起她始终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李长安静静听着,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他以为离别是短暂的,却不知让心爱之人等了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走到当年两人常坐的石凳前,云舒拂去凳上的积雪,拉着李长安坐下。她从怀中取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玉佩上的“安”字清晰可见,与李长安腰间的那块,本就是一对。
“我一直留着,等你回来。”云舒将玉佩放在他的掌心,“你说过,长安有你,有我,便永远是家。”
李长安将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安”与“云”紧紧相依,就像此刻的他们。他抬头望着漫天飞雪,望着远处长安的万家灯火,心中一片澄澈。
漂泊千里,踏遍山河,终究还是回到了起点。
雪落长安,灯火阑珊,故人归,初心未改。
他轻轻将云舒揽入怀中,感受着她温暖的气息,低声道:“往后余生,长安月下,我陪你。”
风雪渐停,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长安的大街小巷,也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三年等待,一朝相逢,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化作了此刻的安稳与温柔。
长安依旧,故人犹在,往后岁岁年年,雪落花开,再也不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