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满楼暖灯

暮色浸满长街时，福满楼的红灯笼已经串成了暖融融的星河。银药攥着黯的衣袖，步子迈得轻快，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一点晚风里的桂花香。

“还是老位置吗？”她仰头问，眼底亮得像盛了碎星，“我想吃蟹粉汤包，还要一碗虾仁小馄饨。”

黯垂眸应下，玄色衣袍的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落在她脚边，语气是难得的柔和：“都听你的，灼华小姐。”

这声称呼落进耳里，银药弯了弯唇角。在外头，没人喊她银药，德希早就下过令，人人都得叫她灼华·梅洛笛——哪怕这姓氏只是镜花水月的体面。

两人刚走到福满楼门口，门帘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谢必安摇着折扇立在门内，月白长衫衬得他眉目温润，一见她就笑开了：“可算把你盼来了，灼华。”

他身后的范无咎拎着两坛酒，素来冷肃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只淡淡颔首：“来了。”

“谢先生，范先生。”银药笑着回礼，熟稔得像见了自家长辈，“我就说这时候来，准能碰上你们。”

谢先生侧身让她进门，折扇敲了敲掌心，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知道你馋蟹粉汤包，特意让厨房留了最新鲜的蟹膏，再晚来一步，可就被旁人订走了。”

黯跟在后面，朝二人微微颔首，没多言语，只寸步不离地护在银药身侧。

进了店，熟客们见了银药，都笑着打招呼：“灼华小姐来啦？”“今天还是坐二楼临窗的位置？”

她一一应下，眉眼弯着，半点看不出实验室里那个沉默隐忍的银药模样。

谢先生领着他们上了二楼，刚落座，小二就麻利地端上了茶。他给银药斟了一杯，慢悠悠道：“前几日新到了些龙井，尝个鲜？”

银药捧起茶杯，暖意在指尖漫开，笑着点头：“好啊。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桂花糕方子，我回去试了试，就是糖放少了点，不够甜。”

“你这孩子，”谢先生失笑，“女孩子家吃那么多糖，小心牙疼。”

范先生在一旁拆台：“是他自己舍不得放糖，怕你抢了他的零嘴。”

几人聊着菜品家常，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灯笼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上的茶盏里，漾出细碎的金波。

没人提实验室的白灯，没人提腕间的瓷纹，没人提银药这个名字。

他们只聊蟹粉汤包的褶子要捏多少道才好看，聊新采的桂花要晒几日才够香，聊长街上的灯笼今年比去年又多了几盏。

仿佛她从来都是这个坐在福满楼临窗位置，笑着喝茶的灼华·梅洛笛。

暮色沉得更浓了，福满楼的灯笼光晕裹着晚风，吹得人指尖发暖。

桌上的蟹粉汤包早已见底，虾仁小馄饨的热气也散得差不多，银药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眉眼弯成了月牙。

“谢先生的龙井果然好喝，”她放下杯子，起身理了理裙摆，“下次我带些新晒的桂花来，咱们试试做桂花酿的茶点？”

谢先生摇着折扇笑应：“好啊，我让厨房备着糯米，等你带来桂花，咱们一起琢磨。”

范先生站在一旁，手里拎着的不是酒坛，而是个油纸包，他递过来，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暖意：“刚出炉的桃酥，甜口的，你尝尝。”

银药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接，就瞥见黯站在身侧，目光落在油纸包上，她立刻缩回手，吐了吐舌头：“德希老爷不让我随便带东西……”

话没说完，黯已经上前一步，接过了油纸包，妥帖地收进自己随身的布囊里，垂眸道：“我保管，回去按量给你吃。”

谢先生看得失笑，折扇敲了敲掌心：“还是黯细心。”

几人一同走到福满楼门口，街面上的行人渐渐少了，灯笼的光映着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

银药朝二人躬身道别：“谢先生，范先生，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叨扰。”

“慢走，”谢先生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路上小心，夜里风凉。”

范先生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桃酥放凉了更好吃，别让黯藏太久。”

银药忍不住笑出声，应了声“知道啦”，便攥着黯的衣袖，转身往长街尽头走。

走出去几步，她回头望了一眼，见谢先生和范先生还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她也用力挥了挥，直到两人的身影被灯笼的光晕模糊，才转回头，脚步轻快地跟着黯，融进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