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薇被手机震动惊醒。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丈夫不在家。现在去书房，打开左边第三个抽屉。别开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掀开被子。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床单冰凉——周明确实不在。他说今晚要通宵赶项目，在公司过夜。

林薇立马掀开被子赤脚走进书房，找到左边第三个抽屉，拉开。

里面只有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署名。她抽出信纸，借着月光读：

“林薇，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周明。去老地方，我留了东西给你。——陈默”

陈默。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林薇记忆里最深的角落。七年前，陈默是她的未婚夫，周明是她和陈默共同的朋友。后来陈默失踪了，警方找了三个月，最后以“疑似自杀”结案。半年后，她和周明结婚。

现在，这封来自七年前的信，出现在她丈夫的书房里。

林薇把信折好放回抽屉，回到卧室。她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他快回来了。把信放回去，忘记你看到的一切。为了你的安全。”

五分钟后，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周明回来了。

林薇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她听见周明轻手轻脚地上楼，在卧室门口停顿片刻，然后去了书房。五分钟后，书房传来抽屉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周明回到卧室时，林薇“刚好”醒来。

“你怎么回来了？”她睡眼惺忪地问。

“项目提前结束了。”周明脱下外套，“吵醒你了？”

“没有。”林薇翻了个身，“几点了？”

“快四点了，睡吧。”

周明躺下，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薇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直到天光微亮。

第二天是周六，周明难得在家。早餐时，他显得心情很好，甚至提议下午去看电影。

“我约了苏晓逛街。”林薇搅拌着咖啡，“你自己去吧。”

苏晓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七年前陈默失踪案的知情者之一。林薇需要和她谈谈，但不是在电话里。

周明耸耸肩：“那我去健身房。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

“随便。”林薇站起来，“我中午就出去，可能会晚点回来。”

她上楼换衣服，从衣柜深处翻出一把旧钥匙，那是陈默公寓的钥匙，七年了，她一直留着。陈默失踪后，他的父母很快处理了那套公寓，但林薇偷偷配了钥匙，偶尔会去那里坐坐。那是她的“老地方”。

上午十点，林薇在商场咖啡厅见到了苏晓。苏晓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的黑眼圈粉底都遮不住。

“你最近睡得不好？”林薇问。

“工作压力大。”苏晓勉强笑了笑，“你呢？周明最近怎么样？”

“他很好。”林薇停顿了一下，“苏晓，你还记得陈默吗？”

咖啡杯在苏晓手中晃了一下，几滴咖啡溅到桌上。

“怎么突然提起他？”苏晓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我昨晚梦见他了。”林薇说，“梦见他回来找我，说有话要告诉我。”

苏晓低头擦桌子，很久没有说话。再抬头时，她眼中有了泪光。

“薇薇，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她握住林薇的手，“你现在过得很好，周明对你很好，这就够了。”

“如果陈默不是自杀呢？”林薇轻声问。

苏晓的手猛地收紧：“你……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假设。”林薇看着她的眼睛，“如果陈默不是自杀，而是被人害了，你觉得会是谁？”

“我不知道。”苏晓松开手，避开她的目光，“警方都定案了，你别胡思乱想了。”

接下来的逛街，苏晓明显心不在焉。她频繁看手机，试衣服时走神，甚至差点撞到柜台。分开时，她拥抱林薇，抱得很紧。

“薇薇，”她在林薇耳边低声说，“小心点。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林薇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下午两点，林薇站在陈默公寓的门前。这栋老楼七年来没什么变化，只是更旧了。她用钥匙打开门，灰尘味扑面而来。

公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旧家具蒙着白布。林薇走到卧室，在墙角的地板上来回踩——有一块地板的声音不一样。她蹲下身，用钥匙撬开那块松动的地板。

下面是一个铁盒。

林薇打开铁盒，里面有三样东西：一个U盘，一本日记，还有一枚戒指，那是她和陈默的订婚戒指，她以为早就丢了。

她先翻开日记。是陈默的笔迹，记录的时间从他们订婚开始，到他失踪前三天。前面的内容很平常，直到最后几页：

“10月15日：我发现周明在挪用公司资金。数额很大，至少五百万。我当面质问他，他承认了，说会尽快补上。我相信了他，我真是个傻瓜。”

“10月17日：资金缺口更大了。周明求我帮他做假账，我拒绝了。他说如果事情败露，他会坐牢，薇薇也会受影响。他在威胁我。”

“10月19日：周明约我明天晚上见面，说找到了解决办法。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我有事，一定是周明干的。薇薇，对不起，我爱你。”

日记在这里结束。林薇的手在颤抖。她打开U盘，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她插上带来的笔记本电脑，点开视频。

画面里是陈默，坐在这个房间的椅子上。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有血丝。

“薇薇，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他对着镜头说，“周明的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他挪用的不是五百万，是两千万。而且不是第一次，三年前他就开始做了。”

“我给了他三天时间自首，否则我会举报他。他答应了，但我知道他不会。今晚我要去见他，地点在城西的旧仓库，如果我没有回来……”

陈默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

“去找我的律师，张晋。我留了一份文件在他那里，里面有所有证据。还有，薇薇，不要相信任何人，周明可能不是一个人，公司里还有人和他一起。”

视频结束了。林薇坐在灰尘里，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陈默的脸，七年了，她终于知道了真相。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周明。

“薇薇，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蛋糕，晚上我们……”

“周明。”林薇打断他，“陈默的日记和视频，我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

“你在哪？”周明再开口时，声音完全变了，冰冷而平静。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林薇说，“我已经把备份发给了律师，也报了警。你跑不掉了，周明。”

“薇薇，你误会了。”周明叹了口气，“那些东西是陈默伪造的。他当时精神出了问题，妄想症，你不记得了吗？他失踪前那段时间，行为有多反常。”

“我记得很清楚。”林薇站起来，“我记得他最后一次见我时，说‘如果我出事，一定是周明’。我当时以为他在说胡话，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我们见面谈。”周明说，“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就我们两个，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林薇笑了，笑声里带着泪，“像你杀了我未婚夫，然后娶了我那样？像你这七年来，每天晚上睡在我旁边，却守着这个秘密那样？”

“我没有杀他！”周明提高了声音，“他的死是意外！那天晚上我们吵架，他情绪失控，自己跑出去，掉进了河里！我只是……没有救他。”

林薇闭上眼睛。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周明浑身湿透地来找她，说陈默和他吵架后跑了，他找了一晚上没找到。她想起周明陪她去报警，陪她贴寻人启事，陪她度过最难熬的日子。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周明。”林薇说，“自首吧，也许还能减刑。”

电话被挂断了。林薇立刻打给苏晓，想提醒她小心——如果周明真的狗急跳墙，可能会对知情者下手。

苏晓的电话关机。

林薇冲出公寓，开车赶往苏晓家。一路上，她不停地拨打苏晓的电话，都是关机。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苏晓住在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林薇有门禁卡，直接上了楼。敲门没人应，她输入密码——那是苏晓的生日，门开了。

客厅里一切正常，但卧室的门关着。林薇推开门，看见了苏晓。

苏晓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但她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床头柜上倒着一个空药瓶。

“苏晓！”林薇冲过去，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但很微弱。她立刻拨打120，然后开始做急救。

在等救护车的时候，林薇看见了苏晓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条短信，来自周明：“对不起，这是唯一的方法。”

短信时间是两小时前。

林薇握紧手机，浑身发冷。周明想制造苏晓自杀的假象，为什么？因为苏晓知道什么？还是因为……

她想起陈默视频里的话：“周明可能不是一个人，公司里还有人和他一起。”

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把苏晓抬上担架。林薇跟着上了车，在去医院的路上，她打给了陈默的律师张晋。

“张律师，我是林薇。陈默留了一份文件在你那里，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小姐？你怎么知道……”

“我现在需要那份文件。”林薇说，“还有，请立刻报警，我丈夫周明涉嫌谋杀和财务犯罪，他现在可能想逃跑。”

“文件我可以给你，但需要一些时间。”张晋说，“至于报警……林小姐，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三年前，周明来找过我，用双倍的价格，买走了陈默留下的所有东西。”

世界在林薇眼前旋转。

“你说什么？”

“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原件给他，只留复印件。”张晋的声音里充满歉意，“我当时急需用钱，就……对不起，林小姐！但复印件还在，我马上找出来。”

林薇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原来周明早就知道证据的存在，早就做好了准备，他甚至收买了律师，拿走了原件。

那她手里的这些呢？日记，视频，U盘——周明为什么没有销毁？为什么要留在陈默的公寓里？

除非……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要么就是陈默还留了一手。

医院到了，苏晓被推进急救室。林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机。周明没有再打电话来，也没有短信。他会在哪？在逃跑的路上，还是在……

手机震动，是张晋发来的邮件。附件是一份扫描文件，标题是“致薇薇”。

林薇点开文件。那是陈默的手写信，比日记更详细，列出了每一笔被挪用的资金流向、涉及的账户、经手人。最后一段写着：

“薇薇，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周明已经发现了日记和视频。别担心，那些是诱饵。真正关键的证据，我放在了别处——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你最喜欢的那个角落。找到它，然后去找经侦支队的李警官，他是我的大学同学，值得信任。我爱你，永远。”

第一次约会的地方。那是城市图书馆的旧馆，三楼的窗边座位。陈默曾说，他就是在那里对她一见钟情的。

林薇站起来，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门。苏晓还在抢救，但她必须去拿证据。她找到护士，留下联系方式和押金，然后冲出医院。

图书馆旧馆下午五点关门，现在已经是四点半。林薇一路超速，在四点五十赶到。她冲上三楼，跑到那个窗边座位——第三排靠窗，桌上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她蹲下身，在桌子底下的横梁上摸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贴着一个防水袋。她撕开防水袋，里面是一个微型存储卡。

拿到东西，林薇立刻打给李警官。电话接通后，她简单说明了情况。

“你在哪？”李警官问。

“市图书馆旧馆。”

“待在那里别动，我马上派人过去。周明可能也在找你，注意安全。”

林薇挂了电话，坐在那个她和陈默曾经坐过的位置上。

她想起很多年前，陈默在这里对她表白。他说：“林薇，我想和你共度余生，每一天，每一刻。”

后来他说：“如果我出事，一定是周明。”

再后来他说：“我爱你，永远。”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林薇握紧手中的存储卡，看向楼梯口。

上来的人是周明。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对她笑了笑：“果然在这里，我早该想到的。”

“警察马上就到。”林薇站起来。

“我知道。”周明走近，“所以在他们到之前，我们还有时间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有。”周明在她面前停下，“关于陈默的死，你只听了他的一面之词。你想听听我的版本吗？”

林薇看着他：“你说。”

“那天晚上，陈默来找我，不是要举报我，是要加入我。”周明平静地说，“他说他受够了清贫的生活，想要钱，很多钱。他威胁我，如果不带他一起，他就去告发。”

“你撒谎。”林薇说，“陈默不是那样的人。”

“是吗？”周明笑了，“那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一个完美的未婚夫？一个正直的会计师？林薇，你根本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欠了多少赌债，不知道他背着你和多少女人来往，不知道他早就想甩掉你了，只是没找到机会。”

“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周明拿出手机，点开几张照片，“看看，这是他和别的女人的亲密照。这是他的赌场借条。这些都是我当年查到的，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想让你保留对他的美好回忆。”

林薇看着那些照片，大脑一片空白。照片上的陈默确实在和不同的女人亲密，借条上的签名也确实是他的笔迹。

“那天晚上我们吵架，是因为他嫌我分给他的钱太少。”周明继续说，“他情绪失控，自己跑出去。我去追他，看见他掉进河里。我没有救他，这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我想让他死，而是因为……我当时也恨他。我恨他这样对你，恨他毁了我们的友谊。”

他伸出手，想碰林薇的脸，但林薇躲开了。

“这七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周明的声音哽咽了，“后悔没有救他，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真相，后悔用这种方式爱你。但我真的爱你，薇薇，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你，比陈默更早，比他更深。”

图书馆外传来警笛声，周明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回林薇。

“证据你拿到了，警察也来了，我跑不掉了。”他说，“但在最后，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做的这一切，包括那些错事，最初都是为了保护你。陈默当时已经疯了，如果他活着，一定会伤害你！”

警察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周明最后看了林薇一眼，转身面对楼梯口，举起了双手。

“我自首。”

李警官带着人上来，给周明戴上手铐。经过林薇身边时，周明轻声说：“存储卡里的东西，最好自己先看看。”

警察带走了周明。李警官走到林薇面前：“林小姐，你没事吧？证据呢？”

林薇把存储卡递给他，手在微微发抖。

“我们需要你回去做笔录。”李警官说，“你朋友苏晓已经脱离危险了，她醒来后说，是周明逼她吃下那些药的，为了灭口。”

林薇点点头，跟着警察下楼。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三楼的窗户，夕阳正好照在上面，一片金黄。

那一刻，她忽然分不清，刚才周明说的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另一个谎言。

也许有些真相，永远无法完全知晓。

就像陈默到底是怎样的人，周明到底是为什么犯罪，而她，在这两个男人的谎言与真相之间，又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警车驶离图书馆，驶向警局，林薇靠在车窗上，看着一路街景的残影。

她知道，今晚会有很多问题，很多笔录，很多解释。

但有一个问题，她可能永远找不到答案：

如果七年前的那个雨夜，陈默没有死，她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而这个问题，注定无解。

就像这个城市夜晚的灯火，看似明亮，却照不透所有的黑暗。

有些角落，永远留在阴影里。

就像有些人，永远留在过去。

而她，必须继续向前。

因为天，总要亮的。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