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蓟城,王宫。
燕泠玥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到的不是病重的父王在宫门殷切相望,而是两列沉默如铁的燕国禁军,盔甲在冬日的寒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宫墙高耸,朱红色的宫门在她面前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万能龙套(恭敬) 公主一路劳顿,请先至披香殿歇息。
内侍总管的声音平板无波,眼神却带着审视。
万能龙套(恭敬)大王身体抱恙,待晚些时候,自会召见。
不对,一切都透着诡异。
没有亲人重逢的悲喜,没有久别归家的温情,只有一道道沉默的视线,像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锁在视线中央。
她被“请”到了披香殿——一处精致却偏僻的宫苑。殿内陈设华丽,炭火烧得极旺,温暖如春。可门窗紧闭,殿外守卫森严,与其说是寝宫,不如说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当天夜里,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来见她的人不是燕王,而是太子燕丹。
他屏退左右,在跳跃的烛火下,直直看着燕泠玥,不同于以往温柔宠溺,这一次,他的神情很复杂,有愧疚,有算计,有阴冷,也有无奈。
燕丹(凝重)妹妹,燕国,危在旦夕…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燕丹(沉重)秦军东出之势已不可挡,赵国上党已失,下一个,便是燕国。父王年迈昏聩,朝中大臣只知苟安……燕国,需要一场联姻。
燕泠玥(痛心,难以置信)联姻?与谁?
燕丹(沉重)东胡大单于,挛鞮冒顿。他的铁骑控弦二十万,若能得他相助,或可阻秦兵于易水之外。
东胡。那个盘踞在燕国东北、时常南下劫掠的游牧部族。那个以残暴闻名的冒顿单于——史书记载,他杀父自立,统一东胡各部,是比虎狼之秦更加凶蛮的存在。
燕泠玥(苦笑)所以,所谓父王病重,急召归国,只是一个骗我回来的幌子。你们早就打算好了,要用我,去换东胡的骑兵…
燕丹(坚定,凝重)是为了燕国!你是燕国公主,享受宗室供养,自当为国分忧!
好大一顶帽子。
好一份无法拒绝的责任!
燕泠玥看着眼前这个被国仇家恨逼到绝境的兄长,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她不是真正的燕国公主,对这个国家没有深刻的归属感。可这具身体是,这身份是,她逃不掉。
燕泠玥(轻声)如果我不愿意呢?
燕丹(沉重)披香殿外有三百甲士,妹妹,你没有选择!
他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下。
燕丹(沉重)三日后,东胡使者便会抵达蓟城,你,好自为之!
门开了又关,留下燕泠玥一个人,站在空旷华丽却冰冷彻骨的大殿中央。
炭火噼啪,温暖不了她如坠冰窟的心。
变故发生在第二日深夜。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王宫的寂静。
声音来自披香殿侧殿——那里住着负责“伺候”燕泠玥的两位老嬷嬷。当值夜的宫女战战兢兢推开门时,看到的是一副骇人景象:
两位嬷嬷倒在血泊中,咽喉被利刃精准割开,鲜血染红了织锦的地毯。而本该在寝殿安睡的燕泠玥,却不见了踪影。
更诡异的是,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从内紧闭,唯一通向外面的,只有一扇高高的、成年男子都难以攀爬的气窗。而燕泠玥的所有衣物、首饰,甚至那枚象征公主身份的燕形金簪,都原封不动地留在殿内。
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燕国公主在禁卫森严的王宫失踪,两名宫人惨死。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蓟城。太子丹震怒,封锁全城,大肆搜捕。可三天过去,一无所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与此同时,蓟城内外,几方势力,却悄然动了起来。
易水,燕国边境。
寒风凛冽,易水河面已结了一层薄冰。岸边枯芦苇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四匹快马,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抵达了这座小小的渡口。
第一匹马上,是韩非。他一身风尘,狐裘上沾满泥雪,面色憔悴,眼中却燃烧着骇人的光芒。接到燕国传来的密报时,他正因风寒高烧卧床。可听到“燕公主失踪,疑已遇害”的消息,他如同被冰水浇头,挣扎起身,不顾张良劝阻,单人独骑,日夜兼程赶来燕国。
第二匹马上,是卫庄。他依旧是那身黑衣,鲨齿剑横在马鞍上,面无表情,可周身散发的杀气,让渡口唯一的船夫都噤若寒蝉。他是追踪着某些“痕迹”来的——那些现场留下的、极其细微的、属于顶尖杀手的痕迹。
第三匹马上,是张良。他相对从容些,但眉宇间也凝着化不开的忧虑。他带来了韩国暗探搜集的所有情报,以及……一个大胆的推测。
玄色大氅,高山冠,腰佩秦王亲赐玉具剑。虽然面容做了些许修饰,肤色暗沉了些,眼角添了细纹,但那身气势,那双眼睛——
张良(试探)临渊兄?
嬴政勒住马,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嬴政(皱眉)看来,诸位都得到了消息!
他的声音低沉,用的是“临渊”的语调,可那份久居上位的威严,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韩非(凝重)你为何在此?
嬴政(淡淡的)奉王命,调查燕国公主失踪一事。此事涉及秦燕邦交,秦王……很关切。
这话冠冕堂皇,可谁都知道是借口。秦王的“关切”?那位志在天下的君主,怎么会真的在意一个弱国公主的死活?
除非!
卫庄冷笑一声,鲨齿剑微微出鞘半寸。
卫庄(冷笑)看来这位燕国公主,面子不小!
四人下马,在渡口简陋的草棚中围坐。船夫战战兢兢地煮了热茶,便躲得远远的。
卫庄(冷淡)现场我看过了。两个老嬷嬷,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是顶尖杀手所为。但奇怪的是,杀她们的人,似乎……并不想立刻要燕泠玥的命。
张良(着急)何出此言?
卫庄(冷淡)如果是绑走或灭口,杀手有足够的时间在燕泠玥的寝殿动手,更隐蔽,也更安全。为何要在侧殿杀两个无关紧要的嬷嬷,惊动守卫?更像是……调虎离山,或者,制造混乱。
韩非(期待)你的意思是,玥玥可能还活着?甚至……是自己配合的?
卫庄(摇头)配合谈不上。但杀手的目标,或许不是杀她,而是……带走她。
韩非追问,眼中血丝更重。
韩非(着急)谁要带走她?东胡人,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嬴政身上。
草棚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嬴政端起粗陶茶碗,慢慢啜了一口,仿佛没有感受到韩非眼中的敌意。
嬴政(淡淡的)韩兄以为,是我秦人要带走她?
韩非(严肃)难道不是吗,秦王欲灭六国,燕国首当其冲。带走燕国公主,既可打击燕国士气,亦可作为筹码。临渊兄——或者,我还是应该称呼你为,秦国密史!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重。
张良和卫庄同时看向嬴政。
嬴政放下茶碗,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坦然:
嬴政(淡淡的)若我说,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加不希望她出事呢!
这话说得太直白,也太惊人。
韩非愣住了。
张良若有所思。
卫庄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早就怀疑“临渊”的身份不简单,只是没想到,竟是如此不简单。
嬴政站起身,走到草棚边,望着冰封的易水,声音随着寒风飘来。
嬴政(孤傲)你们以为,秦王要的是一个小小的燕国公主?他要的,是天下。而燕泠玥……她懂的东西,她眼中的世界,比整个燕国,都更有价值。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三人:
嬴政(冷傲)所以,无论你们信不信,我此来,只为找到她,确保她安全。至于其他——找到人再说。
就在这时,渡口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做商人打扮的汉子疾驰而来,在草棚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嬴政面前,单膝跪地,奉上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细绢:
万能龙套(恭敬)主上,蓟城急报!
嬴政接过,迅速展开。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陡然沉了下去,周身瞬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寒意。
韩非(着急)出什么事了?
嬴政将细绢递给他,声音冷得像易水的寒冰:
嬴政(凝重)燕国宫中,又死了一个人!
卫庄(皱眉)谁!
嬴政(凝重)太子丹的宠姬,月夫人。死状……与披香殿那两位嬷嬷,一模一样。而现场,留下了这个。
细绢上,画着一枚小小的、血迹斑斑的物件——
一只断裂的、燕形的素银耳坠。
韩非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他送给燕泠玥的。在她离开新郑前,他亲手放进那个锦盒里的,一对燕形耳坠中的一只。
耳坠在这里。
那她人呢…
是凶手留下的挑衅?还是……她本人,在发出求救的信号?
寒风呼啸,卷起草棚的枯草,也卷起了滔天的疑云与杀机。
四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无论凶手是谁,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
蓟城,必须去。
燕泠玥,必须找到!
易水呜咽,仿佛在提前哀悼,这座即将迎来风暴的古老燕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