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晨雾时，两人已在前往黑风寨的山道上。
沈砚之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肩上的伤似乎并未影响他的行动，只是玄色衣袍下的绷带偶尔会渗出一点暗红。苏清辞背着个半满的药篓，慢悠悠跟在后面，时不时弯腰采几株路边的草药，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与这险峻山道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
苏清辞“沈大侠，等等我。
苏清辞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蹲在一簇开着蓝紫色小花的植物前
苏清辞“这‘月见草’可是好东西，能安神，晒干了泡茶不错。”
沈砚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晨光落在苏清辞发梢，镀上一层浅金，他正小心翼翼地将草药连根拔起，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珍宝。这人似乎永远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哪怕前路可能是刀山火海。
沈砚之“黑风寨的人，不是你用草药能对付的。
沈砚之冷声道。
苏清辞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了笑
苏清辞我知道。但行路枯燥，找点乐子总好。难道沈大侠只知道打打杀杀？
沈砚之语塞，转身继续往前走。他确实不懂这些。自记事起，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仇恨和剑法，师父说，想要活下去，就得心无旁骛，斩断所有牵绊。可苏清辞的存在，就像一根突然闯入的丝线，轻飘飘的，却总在他紧绷的心上绕那么一下
临近午时，两人在山涧边歇脚。苏清辞从药篓里翻出干粮和水囊，递了一块麦饼给沈砚之
苏清辞先垫垫肚子，黑风寨地势高，上去了怕是没这么安稳的歇脚处。
沈砚之接过麦饼，却没吃，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头。黑风寨就藏在那片云雾深处，寨主黑熊是个蛮横的悍匪，据说手上沾了上百条人命，更重要的是，他腰间常挂着一块刻着“沈”字的玉佩——那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唯一的信物。
苏清辞“你确定玉佩在黑熊身上？
苏清辞忽然问，语气比平时沉了些。
沈砚之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砚之“我查了三年，不会错。”
苏清辞看着他紧抿的唇，眸色微动，伸手从药篓里拿出个小纸包，递过去
苏清辞这个你拿着。”
纸包里是几颗黑褐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苏清辞“这是‘护心丹’，黑风寨里说不定有迷药陷阱，这药能解百毒，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沈砚之接过纸包，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尖，像被什么烫了一下，迅速收了回来，低声道
沈砚之“多谢。
这是他第一次对苏清辞说这两个字。
苏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眼角的细纹都染上暖意
苏清辞沈大侠终于肯跟我说谢了？看来我这‘多管闲事’，总算没白费。
沈砚之没接话，低头啃了口麦饼。麦饼有些干硬，他却嚼得很慢，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竟比麦饼的碎屑更磨人。
午后的山路愈发陡峭，两旁的树木也渐渐稀疏，露出光秃秃的岩石，风里都带着股野性的腥气。忽然，沈砚之抬手示意停下，眼神锐利如鹰，望向右侧的密林
沈砚之“有人。”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从树后窜出，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刀，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狞笑一声
万能角色“哪来的野小子，敢闯黑风寨的地界？
沈砚之瞬间拔刀，断水剑出鞘的刹那，寒光凛冽。苏清辞默默退到他身后，手悄然按在了药篓里的银针上。
沈砚之“取你们寨主的命。
沈砚之的声音冷得像山巅的寒冰。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沈砚之的剑法狠厉迅捷，招招直取要害，断水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阵破空声。那几个匪兵显然不是对手，很快就倒下了两个
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然飞出一支淬了毒的弩箭，直奔沈砚之面门！他正与身前的匪兵缠斗，回手格挡已来不及——
苏清辞“小心！
苏清辞的声音陡然响起，紧接着，沈砚之感觉手腕被人猛地一拽，身体不由自主地侧了一下。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后面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箭尖泛着诡异的青黑。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苏清辞站在他刚才的位置，脸色有些发白，刚才拽他的那只手还微微发颤。
沈砚之“你……
沈砚之喉结滚动，竟说不出话。
苏清辞却朝他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苏清辞“都说了让你小心点，偏不听。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苏清辞这些人带了淬毒的弩箭，你剑法再快，也得防着暗箭。”
沈砚之看着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一直以为苏清辞只是个医术高明的闲散人，却忘了，能在这江湖里活得潇洒自在的，又怎么会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刚才那一下，若非苏清辞反应快，此刻中箭的，就是他。
剩下的匪兵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想跑，却被沈砚之追上，断水剑寒光一闪，彻底没了声息。
山道上重归寂静，只剩下血腥味在风里弥漫。沈砚之收剑回鞘，走到苏清辞面前，看着他发白的脸色，沉声道
沈砚之下次别再做这种冒险的事。
苏清辞挑眉
苏清辞见死不救，可不是我的风格。何况……
他凑近了些，目光落在沈砚之脸颊被箭风扫过的红痕上，语气带着点玩笑
苏清辞“沈大侠这条命，我还没护够呢。”
沈砚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山光云影，还有一个模糊的自己。他忽然别开脸，耳尖竟有些发烫。
沈砚之走吧。
他低声道，率先迈步往山上走。
这一次，他的脚步慢了些，有意无意地，将苏清辞护在了身侧。风从山巅吹下来，带着寒意，沈砚之却觉得，心里那点被苏清辞搅起的涟漪，正一点点漫开，暖得有些反常。
黑风寨的轮廓，已在云雾中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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