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山门建在悬崖峭壁上，两尊石刻黑熊龇牙咧嘴，透着一股蛮横的戾气。沈砚之与苏清辞隐在暗处的灌木丛里，望着寨门前巡逻的十几个喽啰，手里的刀在日头下闪着冷光。

“硬闯怕是不行。”苏清辞低声道，指尖捻着一片草叶，“寨门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们人多，你肩上的伤经不起耗。”

沈砚之没说话，目光落在寨墙西北角——那里的石砖颜色略浅，似乎是后来修补过的，墙头上的巡逻也稀松些。“从那边上。”他沉声道，“那里是薄弱处。”

苏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点头：“也好，我这里有‘蹑云粉’，撒在鞋上能消去脚步声，就是时效短，只有一炷香。”他从药篓里摸出个小瓷瓶，塞到沈砚之手里。

沈砚之接过，指尖触到瓷瓶冰凉的釉面，又看了眼苏清辞。这人的药篓里仿佛藏着百宝囊，既能救命，也能防身。

“你留在这里。”沈砚之忽然道，“我拿到玉佩就下来。”

苏清辞挑眉：“沈大侠这是要把我当累赘？”

“里面危险。”

“你一个人更危险。”苏清辞语气笃定，从药篓深处摸出一把银质的短匕，匕尖泛着幽蓝，显然淬了药，“我虽不及你能打，但银针和毒药还是懂些的，至少能帮你牵制几个。”他眼里的认真，让沈砚之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苏清辞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跟上。”沈砚之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转身率先朝西北角摸去。

寨墙不算太高，沈砚之借着石缝轻巧地攀上墙头，动作如狸猫般悄无声息。他回头，正见苏清辞也跟了上来，月白长衫在灰扑扑的寨墙上格外显眼，却偏偏脚步极轻，半点声响都无。

两人落在寨内，借着房屋的阴影往里走。黑风寨比想象中更大，四处都是醉醺醺的喽啰，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绝于耳。

“黑熊应该在聚义堂。”沈砚之低声道，目光锁定了远处那座最气派的建筑。

正走着，忽然迎面撞上两个喽啰。对方显然喝多了，眼神迷离，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骂道：“哪来的……”

话音未落，沈砚之已动了手。断水剑快如闪电，瞬间抹了两人的脖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收剑的动作干脆利落，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血腥味太浓，容易引来注意。

苏清辞却已蹲下身，飞快地在两人伤口上撒了些白色粉末，又将他们拖进旁边的柴房。“这是‘化血散’，半个时辰就能让血迹变淡。”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再耽搁就麻烦了。”

沈砚之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头微动。这哪里是闲散神医的做派？倒像是……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人。聚义堂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猜拳行令的声音。沈砚之与苏清辞伏在窗外，往里望去——堂中摆着几张大桌，十几个大汉正围着喝酒，上首的虎皮椅上坐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腰间果然挂着块玉佩，在火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是黑熊。

沈砚之握紧了断水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三年了，他终于找到了线索。

就在他准备冲进去时，手腕忽然被苏清辞按住。“等等。”苏清辞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看他左手边第三个汉子，腰间挂着个铜铃，那是‘牵机引’的信号铃，一旦有异动，周围的暗卫就会被引来。”

沈砚之瞳孔微缩，果然看到那人腰间的铜铃。他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我去解决暗卫，你对付黑熊。”苏清辞飞快地说，从药篓里摸出几包药粉塞给他，“这个是迷烟，这个是辣椒粉，实在不行就用。”

不等沈砚之回应，他已如一道白影般悄然后退，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他知道苏清辞是为他铺路，可看着那抹月白身影消失的方向，他竟第一次生出了几分不安。

聚义堂内，黑熊正喝到兴头上，忽然把酒杯一摔，骂道：“他娘的，上次抢来的那批货，居然被个臭小子截了，等老子抓到他，定要扒他的皮！”

周围的喽啰纷纷附和。就在这时，沈砚之猛地踹开房门，断水剑直指黑熊：“黑熊，拿命来！”

堂内瞬间大乱。喽啰们纷纷拔刀，黑熊也霍然起身，脸上横肉抖动：“哪来的野种，敢闯爷爷的地盘！”

刀光剑影骤然爆发。沈砚之的剑法狠戾如旧，却因记挂着苏清辞，动作间多了几分急切。他避开迎面砍来的刀，剑峰一转，直取黑熊咽喉——他要速战速决。

黑熊显然有些本事，挥舞着大刀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沈砚之知道，那是苏清辞得手了。

心头稍定，他攻势更猛。断水剑如狂风骤雨般落下，逼得黑熊连连后退。忽然，黑熊虚晃一招，左手悄然摸向腰间的信号铃——

“休想！”沈砚之看穿他的意图，剑势一变，直刺他手腕。

黑熊吃痛，惨叫一声，信号铃掉落在地。他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沈砚之追上，一剑穿心。

“玉佩……”黑熊倒在地上，手指着自己的腰间，气绝身亡。

沈砚之俯身取下那块玉佩，入手温润，上面的“沈”字清晰可见。他攥紧玉佩，指节泛白，眼眶竟有些发热。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苏清辞一声闷哼。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往外冲。

月光下，苏清辞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左肩插着一支箭，几个漏网的喽啰正举着刀朝他砍去。

“找死！”沈砚之目眦欲裂，断水剑发出一声嗡鸣，剑光如练，瞬间将那几个喽啰斩于剑下。

他冲到苏清辞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声音竟有些发颤：“苏清辞？苏清辞！”

苏清辞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他手里的玉佩，虚弱地笑了笑：“拿到了……就好……”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这箭……有毒……”

沈砚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紧紧裹住苏清辞，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别怕，我带你出去，你会没事的……”

他抱起苏清辞，转身就往寨外冲。怀里的人很轻，呼吸微弱，那点熟悉的药草香里，竟混进了血腥气，刺得他眼睛生疼。

原来，这世间真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他这柄冷硬的断水剑，生出软肋，也能让他这颗冰封的心，彻底乱了方寸。

黑风寨的火光在身后渐渐远去，沈砚之抱着苏清辞，在崎岖的山道上狂奔，只有怀里人的温度，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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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渐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