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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雨夜仓险

民国烽烟里的灼灼青梅

画展展厅的水晶灯早已熄灭大半,只剩几盏应急煤油灯,在夜色里淌着昏黄的光。

谭青儿踩着高跟鞋,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佣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一眼就盯上了挂在最里侧的《雪落旧宅》,那幅素描在微弱的灯光下,线条凌厉如刀,将冷家的冤屈与冷九的卑劣,刻得入木三分。白日里这幅画前的人头攒动,还有那些低声的议论,像一根根针,扎得她心头火起。

“就是这幅画,”谭青儿的声音淬着冰,抬手指向画框,“给我撕了!我倒要看看,她冷凝没了这幅哗众取宠的东西,还拿什么在圣玛利亚立足!”

两个佣人得了命令,立刻撸起袖子上前。他们伸手抓住画框的边缘,正要用力撕扯——展厅外的暗影里,两道玄色身影已然绷紧了身形,指尖扣住了藏在袖中的短棍,正是祁彧留在这儿暗中护着冷凝画作的手下。他们眸光一厉,正欲闪身冲进去制止,却见一道窈窕身影先一步从另一侧的门廊走了出来。

“住手!”

一声冷喝,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更带着狄家掌控沽宁大半矿产命脉的底气。

狄诺缓步站在展厅门口,额角虽沾着汗,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身剪裁得体的洋装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间是狄家大小姐独有的矜贵与凌厉。她本是回展厅取落下的披肩,没想到竟撞见这一幕。沽宁的矿产生意十之七八攥在狄家手里,纵使谭家背靠祁家的军政势力,运转根基也离不开矿产支撑,她此刻站在那里,无需多言,便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两个佣人下意识地停了手,甚至不敢抬头与她对视。

暗影里的两个手下对视一眼,悄然收了力道,又隐了回去,只留一道目光,警惕地盯着厅内的动静。

“谭青儿,你疯了?”狄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分量,“圣玛利亚的画展规矩,是你谭家能随便践踏的?这画是参展作品,你动一下试试——我倒要看看,明天你爹要不要亲自来狄家,为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行径赔罪。”

谭青儿冷笑一声,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珍珠耳环,满眼的不屑。她仗着父亲攀附上祁家的关系,近来在沽宁横行惯了,此刻梗着脖子道:“狄诺,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冷凝是个家道中落的贱婢,她这幅画就是污蔑名流,你护着她,就不怕得罪沽宁的一众世家?何况我谭家背靠祁家,你狄家就算矿产生意做得大,也未必敢真的对我谭家下手!”

“名流?”狄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眉眼间的轻蔑毫不掩饰,“冷九那种吃里扒外的蛀虫,张培那种走私牟利的奸商,也配叫名流?谭青儿,你爹背靠祁家又如何?祁家管的是军政,狄家管的是沽宁的矿产命脉,你谭家的商会要运转,要打通各路关节,哪一样离得开矿产?”

狄诺往前一步,气场全开,那是从小在矿产交易、家族博弈里浸润出来的底气,压得谭青儿连呼吸都滞了半分:“你真当自己是根葱了?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断了谭家所有的矿产供应?祁家或许能护你一时,却护不住谭家的生意不出三日彻底停摆!”

这话像巴掌,狠狠扇在谭青儿脸上。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狄诺的手都在抖。她当然知道狄家的厉害,纵使祁家势大,也不会为了谭家这点小事,与掌控着沽宁经济命脉的狄家撕破脸。真要断了矿产供应,谭家的商会基业不出三日就得垮台,她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可谭青儿素来骄纵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等折辱。她看着狄诺盛气凌人的模样,又瞥见那幅《雪落旧宅》依旧好好挂着,心头的怒火陡然烧得更旺。她咬着牙,忽然扬手,狠狠一巴掌朝着狄诺扇过去——

狄诺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偏过半边脸,那巴掌还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侧脸,力道之重,打得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小姐!”

两个佣人见状,也顾不得狄家的威慑,一拥而上就要去撕画。

“放肆!”

暗影里的暗卫终于动了。两道玄影如鬼魅般窜出,不过眨眼间,就将两个佣人掀翻在地,手腕被反扭着摁在地上,疼得他们惨叫连连。

谭青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一步,看着凭空出现的两个黑衣人,脸色煞白:“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暗卫没有理会她,其中一人快步上前护住狄诺,另一人则守在画前,目光冷冽地扫过谭青儿,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狄诺捂着发烫的侧脸,尝到嘴角的血腥味,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死死盯着谭青儿,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矜贵:“谭青儿,今日这笔账,我狄家记下了。”

谭青儿看着那两个身手凌厉的暗卫,又想起狄家的势力,终于怕了。她腿肚子发软,再也不敢放肆,只狠狠瞪了一眼那幅画,捂着脸,狼狈地跑了出去。

待谭青儿走远,护着狄诺的暗卫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狄小姐,您受伤了。我家主子吩咐过,务必护好这幅画,也请允准我们送您回狄公馆。”

狄诺擦了擦嘴角的血,抬眼看向眼前的黑衣人,又瞥了一眼那幅完好无损的《雪落旧宅》,缓了缓气息,点了点头。

暗卫扶着她,脚步沉稳地走出展厅。夜色里,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候在巷口,车灯熄灭,隐在浓墨般的树影里,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上车前,狄诺回头望了一眼展厅里那盏昏黄的煤油灯,灯光映着《雪落旧宅》的轮廓,竟生出几分孤绝的暖意。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暖暖,这笔账,我替你记下了。”

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展厅内,剩下的那名暗卫立在画前,直到确认四周再无动静,才悄然隐回暗影中,只留那幅画,在昏黄的光线下,静静诉说着冷家的冤屈。

而此时,城南杂院的巷口,三更的梆子声,在沽宁的雨夜中敲得格外清冽。

玄色身影立在老槐树的阴影里,祁彧身着一身黑色,紧身的黑色高冷长袖针织衫,衬得他的身形宽肩窄腰。墨发梳得利落,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线,身形挺拔如松。他手里捏着一盏遮了灯罩的马灯,灯光昏黄,堪堪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腕间的腕表在微光里闪过一丝冷光。

巷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冷凝裹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莹白的下颌。她脚步轻盈,落地无声,走到祁彧面前时,才抬手掀开斗笠,眸子里映着夜雨的寒光:“都准备好了?”

“嗯。”祁彧颔首,将手里的另一盏马灯递给她,指腹在灯罩上轻轻敲了敲,“货仓西侧围墙第三根立柱旁,砖缝被雨水泡松了,是守卫的盲区,我们从那里翻进去。”他早已提前踩点勘察,将货仓的守卫换班时间、巡逻路线摸得一清二楚,连围墙的薄弱处都标记得分毫不差。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被雨水浸润的微哑。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声被哗哗的雨声吞没,只余下衣袂擦过的轻响。

城西货仓地处偏僻,平日里鲜少有人往来,此刻更是寂静得可怕。高大的围墙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墙头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被雨水打湿后,泛着冷光。

祁彧果然找得极准,西侧围墙的一处砖缝早已松动,他只抬手轻轻一推,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他先侧身翻了进去,落地时足尖轻点,稳如磐石,又回身伸手,将冷凝拉了上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

货仓内,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昏黄的煤油灯挂在梁柱上,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货物的腥膻气,呛得人鼻腔发紧。

“账册应该在东厢房的库房里。”祁彧的声音贴着冷凝的耳畔响起,他指了指远处那间亮着微光的屋子,目光扫过周围的木箱,快速判断着地形,“我去引开守卫,你趁机进去找,记住,只有十分钟。”

冷凝攥紧了腰间的短刃,点了点头:“小心。”她自小跟着父亲的武师练过拳脚,这些年颠沛流离,更是没放下过防身的本事,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她的身。

祁彧没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货仓的另一侧走去。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木箱之间,避开煤油灯的光线,走到守卫的必经之路上,故意踢翻一个空木箱。木箱落地的声响惊动了巡逻的守卫,他又抬手甩出两枚石子,精准打在远处的铁桶上,制造出有人从另一侧潜入的假象。

守卫们果然被引走,乱哄哄地朝着铁桶的方向追去,怒骂声与杂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冷凝眸光一凛,趁乱猫着腰,飞快地朝着东厢房的方向跑去。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屋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空气中的霉味更重了。她举起马灯,仔细扫视着屋内的一切,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铁柜上——那铁柜上了锁,锁孔上还沾着新鲜的油渍,显然是有人不久前才碰过。

冷凝从斗篷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她跟着父亲学的手艺,当年父亲总说,技多不压身,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她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铁丝,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铁柜的锁开了。

柜门被缓缓拉开,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账册,最上面的一本,封皮上赫然写着“冷氏实业”四个大字。

冷凝的心跳陡然加速,她颤抖着手,将那本账册抽出来,塞进斗篷的内袋里。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果然是你这个小贱人,竟敢私闯张爷的货仓!”

冷凝猛地回头,只见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冷九那张谄媚的脸出现在窗前,他身后跟着两个手持棍棒的壮汉,目光凶狠地盯着她。

“冷九!”冷凝的眸子里淬了冰,握着短刃的手青筋暴起,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如蓄势待发的猎鹰,周身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冷九舔了舔嘴唇,脸上的笑意越发狰狞:“侄女,你爹当年就是太蠢,才会落得那般下场。如今你又自投罗网,可就别怪叔叔心狠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个壮汉便朝着冷凝扑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壮汉抡起棍棒,朝着冷凝的头顶砸下,风声猎猎。冷凝不闪不避,反而侧身欺近,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短刃寒光一闪,便划向对方的胳膊。壮汉痛呼一声,棍棒脱手落地,她顺势抬腿,一记利落的侧踢踹在对方的小腹上,将人狠狠踹飞出去,撞在木箱上晕了过去。

另一人见状,怒吼着冲上来,招式又狠又急。冷凝借着马灯的微光,看清对方的路数,身形辗转腾挪,像一只灵活的狸猫。她避开对方的棍棒,反手一刀划在他的腿弯处,趁对方踉跄的瞬间,手肘狠狠撞在他的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过两个回合,两个壮汉便都没了动静。

冷九看得目瞪口呆,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你竟敢伤人!”

冷凝沉着脸缓步走向他,短刃上的血珠顺着刀刃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眼神冷得像冰,语气更是带着彻骨的寒意:“当年你勾结张培,陷害我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冷九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冷九身后的门框被打出一个窟窿,木屑四溅。他惊恐地回头,只见祁彧立在门口,手里的枪口还冒着青烟,黑色高领针织衫被雨水打湿,紧贴着肩背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宽松的黑裤沾了泥点却依旧挺拔,脸上溅了几滴血珠,却更显凌厉。

原来祁彧引开守卫后,并未走远,而是凭着过人的听力和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绕回东厢房附近接应。他算准了冷凝得手的时间,也料到了冷九可能设下的埋伏,这一枪,既震慑了冷九,也为冷凝解了围。

“祁、祁彧?祁少帅。”冷九的声音发颤,他怎么也没想到,祁彧竟会在这里。

祁彧的目光扫过冷凝,见她衣衫整齐,只是鬓角有些凌乱,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落回冷九身上,眸色沉得像夜:“张培在哪里?”

冷九抖得像筛糠,哪里还敢隐瞒:“在、在货仓的地下室里……他、他今晚在这里验货……”

话音未落,货仓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刺耳的呼喊声:“快!把货仓围起来!别让里面的人跑了!”

冷凝的心猛地一沉。

祁彧显然也瞬间想通了关节,他眉头紧蹙,拉着冷凝的手腕,沉声道:“走后门!”

两人朝着货仓的后门跑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子弹擦着他们的耳边飞过,打在梁柱上,木屑四溅。那些人显然是张培手下的亡命之徒,出手狠辣,全然不留余地。

祁彧一边跑,一边快速拔枪回击,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追来者的脚边,逼得他们不敢贸然上前。他的枪法极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弹无虚发,显然是久经训练。

后门处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是祁彧提前安排好的。他拉开车门,将冷凝推了进去,自己则回身朝着追来的人开了几枪,压制住他们的攻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冷凝坐在车里,紧紧抱着怀里的账册,听着外面的枪声与呼喊声,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打斗时的狠劲还没散去,指尖微微发颤。

终于,祁彧也上了车,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轿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破雨幕,朝着夜色深处疾驰而去。

身后的枪声渐渐远去,冷凝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账册,眸子里满是泪光。

父亲,你看,我找到证据了。

祁彧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黑色高领衫的领口被他扯松了一点,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确定没有人追上来,才侧过头,看向冷凝:“没受伤吧?”

冷凝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雨还在下,可她的心里,却仿佛有一束光,刺破了沉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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