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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归

民国烽烟里的灼灼青梅

青石镇,决战打响

青石镇的山谷间,厮杀声震彻云霄,祁邵达的部队正与日军主力正面鏖战。

松井一郎自持兵力雄厚,又笃定祁彧已葬身战火,竟带着麾下主力倾巢而出,妄图一举歼灭祁邵达的部队,将沽宁收入囊中。

两军胶着,炮火连天,日军的后方阵地空虚得如同不设防的空城。

就在此刻,祁彧终于出手了。

他带着那支隐匿多日的精锐小队,如同一柄淬了寒芒的尖刀,从山林深处呼啸杀出,直插日军后方的指挥中枢。这是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枪声骤然炸响时,松井一郎的指挥部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军旗被炮火掀翻在地,通讯设备被炸得粉碎,传令兵的惨叫声与炮火声交织,乱作一团。

“是祁少帅!”

“少帅没死!我们的少帅回来了!”

惊雷般的呼喊声穿透硝烟,祁邵达的部队瞬间士气大振。将士们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原本紧绷的防线骤然迸发雷霆之势,攻势愈发猛烈。前后夹击之下,日军主力部队被彻底分割、包围,军心溃散,溃不成军。

松井一郎被生擒时,正攥着军刀负隅顽抗。当他抬眼看见一身戎装、目光冷冽的祁彧时,瞳孔骤然紧缩,手里的军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瘫软在地,满脸的不敢置信,嘴里反复念叨着:“你没死……你怎么可能没死……”

硝烟渐散,血色残阳染红了半边天。祁邵达拄着指挥刀,立在满目疮痍的阵地上。他的军大衣被弹片划破,脸上沾着血污与尘土,却依旧挺直着脊梁,如同一尊不屈的青松。

当他看见那个朝着自己大步走来的身影时,这位素来铁石心肠的老将,浑身猛地一颤。

祁彧快步上前,在他面前立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爹。”

祁邵达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眼眶泛红,久到喉结剧烈滚动,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抬手,掌心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重重落在祁彧的肩膀上。那力道里,藏着后怕,藏着欣慰,更藏着压抑了数日的悲恸。最后,他终是忍不住,一拳捶在祁彧的胸口,这一拳不算重,却裹挟着千言万语。

“臭小子……”他的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终是落了下来,砸在满是尘土的军装上,“你可知老子差点就以为你……”

后半句没说出口,却被祁彧稳稳接住。祁彧伸手,紧紧抱住父亲微微颤抖的背脊,喉头酸涩得发紧:“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父子俩相拥在硝烟未尽的阵地上,身后是尸横遍野的战场,身前是冉冉升起的朝阳,金色的光刺破残夜,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大地。

青石镇的危机,终是彻底解除。

数日后,当祁彧带着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沽宁时,整个沽宁城都沸腾了。

“祁少帅没死!”

“我们赢了!我们打赢了!”

欢呼声震天动地,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震得人耳膜发疼。先前满城挂起的白幡被迅速撤下,换上了鲜艳的红绸,满城的悲戚被狂喜取代。人们涌上街头,热泪盈眶地欢呼着,迎接他们的英雄归来。

祁家商行的门口,冷凝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大病一场,又拖着病体处理商行与护卫队的公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憔悴了好几圈,风一吹,仿佛就要随风倒下。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身姿依旧秀丽挺拔,只是那双往日里清冷如霜的眼眸,此刻蓄满了红血丝,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疲惫、坚韧,还有压了许久的惶恐。

当看到那支熟悉的队伍,看到那个骑在骏马上,一身戎装、身姿挺拔的身影时,她的眼泪瞬间决堤。积攒了数日的恐惧、悲伤、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什么冷静自持,跌跌撞撞地朝着他奔去,脚步踉跄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裙摆被风吹得翻飞。

祁彧一眼便望见了她。

心头猛地一紧,翻身下马的动作快得惊人。他大步迎了上去,张开双臂,将扑进怀里的人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暖暖……”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尾音都在发颤。

冷凝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平稳的心跳——那是她连日来午夜梦回,最渴望听到的声音。她攥紧了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捶打在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却裹挟着无尽的委屈和后怕。她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浸透了他的军装,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混蛋……你混蛋!我以为你真死了……我真的以为……”

“对不起,对不起……”祁彧一遍遍地道歉,指尖轻抚着她消瘦的后背,眼底满是疼惜,“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夕阳西下,余晖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渐渐的,夜色笼罩下来,一轮明月升上墨蓝色的天空,清辉洒满长街。

祁彧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描摹着她消瘦的轮廓,眼底的疼惜浓得化不开。他低下头,温柔地吻住了她的唇。

月光温柔,洒在相拥的身影上,静得美好。长街上的红绸随风飘动,像是无声的祝福,萦绕在两人身边。

祁彧活着归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沽宁的大街小巷,谭家自然也听得真切。

谭夫人当场便喜得眉开眼笑,拉着谭青儿的手连连摩挲,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真是天遂人愿!我就说祁家那小子福大命大,哪能轻易折在战场上!青儿啊,这下你的好日子可算真的来了!”

她半点没耽搁,当即让人备了厚礼,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装了满满两大箱,亲自领着谭青儿往祁家府邸去。路上还不住地叮嘱女儿:“待会儿见了你祁伯母,嘴甜些,多提提你小时候赖在她身边撒娇、她亲手教你包饺子的光景。我和你祁伯母自小便是手帕交,情同姐妹,这层几十年的交情摆在这儿,再加上咱们谭家的家底,这门亲事,绝对板上钉钉!”

谭青儿被母亲拽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心头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她用力攥着绣花衣角,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闪着志在必得的光——冷凝算什么?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落魄孤女,先前不过是占了祁彧“身死”的空子,才勉强在祁家蹭了些脸面。如今祁彧平安归来,凭着母亲和祁伯母的闺蜜情分,凭着谭家在沽宁的势力,这祁家少夫人的位置,只能是她的!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嫁入祁家后,如何穿着绫罗绸缎,在冷凝面前挺直腰杆,如何风光无限地执掌祁家内宅,将那丫头彻底踩在脚下。

祁府的门房见是谭家母女,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两人往里走。祁夫人正坐在客厅的梨花木椅上喝茶,见了她们,脸上露出客气的笑意,吩咐下人上茶:“妹妹倒是稀客,快坐。”

谭夫人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语气热络得近乎急切:“姐姐,这下可真是天大的喜事!祁彧那孩子平安归来,真是天佑祁家啊!想当年,咱们俩在闺中时,就常打趣说要结儿女亲家,如今可不就是最好的时机?你看,青儿和阿彧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如今两人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如就趁这个好日子,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她说着,还轻轻推了推身边的谭青儿。谭青儿立刻挺直脊背,努力压下心头的雀跃,摆出一副温婉娴静的模样,声音柔得像水:“祁伯母。”

客厅里的下人,还有几个祁家的远房亲戚,闻言都暗暗交换眼神。大家心里都清楚,先前祁夫人并不待见冷凝,如今谭夫人亲自登门,又搬出两人自小的闺蜜情分,再加上两家门当户对,这桩婚事十有八九是要成的。

祁夫人听着谭夫人的话,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是啊,当年确实说过这话。”竟没有半分推辞的意思。

谭夫人见状,更是喜不自胜,说得愈发起劲:“姐姐你放心,我们谭家的家底,定然不会委屈了祁彧。将来青儿嫁过来,定能把祁家内宅打理得妥妥帖帖,上上下下都服服帖帖的,哪像冷凝那丫头,孤苦无依的,怕是连规矩都不懂……”

她话没说完,祁夫人眉头微微一皱,手中的茶盏缓缓放下,茶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瞬间压下了客厅里的嘈杂。

恰好这时,冷凝正从外面进来。她刚处理完商行的事,听闻谭家母女登门议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站在门口,一身素色旗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疲惫,只觉得自己终究还是没能真正走进祁夫人的心,终究还是抵不过这份几十年的手帕交情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同情,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谭青儿更是抬眼,挑衅似的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赢的人,终究是她。

谭夫人也看见了冷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故意提高了声音:“冷凝小姐也在啊,正好,也听听我们两家的喜事,也好早些有个准备。”

就在这时,祁夫人忽然站起身,朝着冷凝招了招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疼惜:“暖暖,过来。”

冷凝怔住了,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祁夫人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叫她,还主动对她示好。

她迟疑着走上前,祁夫人却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那掌心的温度,带着暖意,熨帖得冷凝心头一颤,眼眶瞬间就热了。

“手怎么这么冰?”祁夫人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关切,“这天儿凉了,回头让管家给你定制一身厚些的狐裘,再添几件暖炉,在商行待着也别冻着。”

冷凝喉头微哽,触动地望着她,声音轻轻的:“许是刚刚在商行吹了些风,不打紧的,劳伯母挂心了。”

谭夫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不解地看着祁夫人:“姐姐,你这是……”

祁夫人没理会她,只是转头,目光慈和地落在冷凝脸上,细细打量着她消瘦的轮廓,眼底的疼惜浓得化不开。接着,她抬眼,看向满屋子的人,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诸位都在,正好也做个见证。”

她握着冷凝的手,微微举高了些,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先前,是我老婆子有眼不识泰山。祁彧不在的这些日子,暖暖以一介女子之身,独撑祁家商行,稳住内外局面,还组建护卫队清剿卧底、守护沽宁一方安稳,这份胆识与担当,世间少有,比许多男儿都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煞白、浑身僵硬的谭家母女,语气愈发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祁家的儿媳,从不是看家世背景,更不是凭情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得起的。必然是要能与祁彧并肩而立、共渡难关、真心为祁家着想的人。而冷凝,就是我祁家认定的、唯一的儿媳。再者说,就算要看家世背景,冷家当年并列四大家之一,我们家老头子更是从小就给这两个孩子定下婚约,冷凝嫁进我们祁家,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

谭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两巴掌,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地搬出多年的闺蜜情分来议亲,甚至带着厚礼上门,竟落得这般当众难堪的下场。

谭青儿脸上的娇羞与得意瞬间碎裂,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猛地泛红,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几乎要将那上好的绸缎捏碎。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祁夫人,看着被祁夫人护在掌心的冷凝,心头的骄傲、幻想与期待,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余地都没留下。

冷凝怔怔地看着祁夫人,眼眶瞬间湿润,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原以为自己做的一切,终究还是入不了祁夫人的眼,却没想到,这位看似看重门第和情分的夫人,早已将她的付出,尽数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还愿意这样当众为她撑腰。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美好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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