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道名单公布后的那个夏天,像一场急病,来得猛烈,去得也彻底。公司大楼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对于那些被留下的“尘埃”来说,他们的世界,已经被永久性地改变了。
陈奕恒成了练习室里一个幽灵般的传说。
他依然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只是他不再跳舞了。他只是坐在角落的瑜伽垫上,一遍又一遍地,用那双曾经为了跟上节拍而伤痕累累的手,抚摸着自己变形的指节。关节处增生的骨刺,像一座座微型的、无法拆除的疼痛纪念碑,时刻提醒着他那场无声的战役。
新来的练习生会好奇地问他:“恒哥,你为什么不练舞了?”
他会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老了,跳不动了。你们加油。”
没有人知道,他不是跳不动了,而是每当他试图伸展身体,去触碰那个遥不可及的“标准”时,当年那撕裂般的剧痛就会重现。那痛,痛的不是身体,是梦想被现实碾碎的声音。
他成了练习室里最沉默的守墓人,守着自己那座名为“热爱”的坟墓。他看着那些新来的、眼神里闪着光的少年,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他想告诉他们真相,想说“快跑”,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声叹息。因为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过,有些坑,必须自己摔过,才能真正醒悟。
魏子宸的消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但他走之前,在公司的公共电脑上,留下了一首未完成的demo。那首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文件名:【献给所有不被听见的灵魂】。
歌曲的前奏,是清澈的钢琴声,像夏夜的月光。但很快,旋律变得急促、破碎,夹杂着压抑的喘息和若有若无的、像玻璃碎裂般的和声。副歌部分,是一段撕裂的高音,唱到极致处,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尽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这首歌,像一封没有寄出去的遗书,一封写给所有被“标准化”扼杀的才华的挽歌。
公司很快发现了它,并以“内容过于消极,不符合品牌形象”为由,将它彻底删除。就像他们曾经删除过无数个像魏子宸一样,不够“标准”、不够“完美”的才华。
魏子宸用最决绝的方式,保留了自己最后的骄傲。他烧毁了自己的诗稿,只留下一缕无人能闻见的、不屈的青烟。他成了这场盛大悲剧里,第一个主动赴死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