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十一年春初冬末。
客栈房间。
苏暮雨端坐在桌前,他身旁的桌上放着一个血红色的恶鬼面具,手指轻轻摩挲着伞柄,那伞柄实则是剑柄,他垂眸低语,
苏暮雨“执剑,是为了什么呢?”
坐在一旁面覆紫纱的女子听闻此言,当即看向了坐在旁边的苏暮雨,便是暗河蛛影团的另一个首领无心紫煞,代号魅鬼,也是苏暮雨的妹妹,名苏暮雪。
苏暮雪“执剑,自然是为了杀人的,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苏暮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纯真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透着令人信服的无辜,然而,她的语气里藏着某种情绪,与她那副天真的模样格格不入。
就在此时,蛛影十二肖之一的丑牛走了进来。
丑牛“傀大人、紫煞大人,有消息传来。”
苏暮雨便从丑牛手中接过那张纸条,目光匆匆扫过上面的内容,坐在一旁的苏暮雪几乎是同时凑了过去片刻后,苏暮雨的手轻轻一攥,纸条瞬间被揉成一团,随即化作纷飞的碎屑。
苏暮雪“他们竟然想趁着大家长和唐二老爷决战之时伏击大家长。”
苏暮雨“大家长此刻已经动身了?”
丑牛“此时应该已经到那唐二老爷的宅邸了;不过大家长之前便说过,让他们不要插手此事。”
苏暮雨“保护大家长,是我的职责。”
说罢,苏暮雨便立即拿起桌上的血红色恶鬼面具,重新戴在了他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眸子,而那双眸子当中流露出些许冰冷的杀意。
苏暮雪“更何况,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不一样的。”
此刻,窗户蓦地被寒风猛然吹开,发出一阵低沉的震响,纷纷扬扬的落雪随之涌入室内。
……
寥落城,唐二老爷的私宅。
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庭院之中,一株梅树伫立在寒风里,枝头的梅花傲然绽放,冷香随风轻送,湖畔的凉亭中,一位白发苍苍、身着棉衣的老者安端坐在琴案前,他指尖轻拂琴弦,悠扬的琴音在院中袅袅回荡。
唐二老爷“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此人,便是唐二老爷。
紧接着,有人轻轻地落在了雪地里,一个已然有些苍老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响了起来。
慕明策“本以为这个冬日已经结束了。”
唐二老爷闻言,神色不变,只是抚琴的动作在这一刻停了下来,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酒壶,仰着头喝了一口。
唐二老爷“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呐,每年等待着的便是,这冬天赶紧结束。”
唐二老爷“因为每一个冬日的结束,就代表着我们又熬过了一年;一觉睡醒,便又是新的开始。”
唐二老爷“可偏偏冬日已逝,却又下了一场大雪;而偏偏雪落之时,又迎来了你,暗河的鬼。”
话音落下,唐二老爷便已然缓缓地站了起来,抬眸,眼神凌厉地看向了那个声音的来处,可他的唇边依旧带着几分笑意。
唐二老爷“暗河,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在朝能杀皇亲国戚,在野可灭江湖大派;是非不分,好坏不论,善恶难辨。”
唐二老爷“你执掌这样一个组织四十年,应该很累了吧?即便这样,你还忘不了我们的约定?”
站在雪地之中的暗河大家长,腰间悬挂着一柄剑,那剑身之上精雕细刻着一条金龙,鳞甲分明,栩栩如生,龙头便是剑柄,而金龙的双目却紧闭着,仿佛陷入了沉睡。
慕明策“我已经是个老人了,如果不是因为一些执念,我会觉得我身上的血已经冷了。”
慕明策“四十年前,你我大战一场不分胜负;我们约定我要回去执掌暗河,你要辅佐唐老太爷重振唐门,直至四十年后,再一决胜负!”
唐二老爷“好!我隐居这寥落城多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话音未落,一支朱颜小箭已从唐二老爷的袖口疾射而出,旋即被他握在手中。
慕明策“我可一直等着今天呢。”
大家长骤然拔出腰间的眠龙剑,直逼唐二老爷而去;唐二老爷长袖轻挥间,手中那支朱颜小箭已破空而出,擦着大家长的鬓边掠过。
紧接着,唐二老爷骤然后退,手中暗器如同流水般接连射出,大家长长剑挥舞间带起一道道寒光,将那些疾射而来的暗器一一击落在地。
随后,大家长纵身一跃而起,唐二老爷握着指尖刃,迎面而上,二人瞬息之间交手数招。
慕明策“年轻的时候托大,徒手接过你一枚暗器,差点被毒死。”
慕明策“如今都过去四十年了,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唐二老爷“几枚暗器你可以接住,那接下来的万树飞花,你又如何应对?”
唐二老爷退至梅树旁边,信手折下一根梅枝,枝上的积雪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滑落,他指尖轻抚,顺着梅枝缓缓掠过,每抚过一寸,身旁那棵梅树便随之震颤一下。
待到他抚至枝尾,整株梅树猛然一颤,梅花挣脱束缚,骤然从枝头腾起;数万朵梅花在空中盘旋,宛若一场绚丽的花雨,却在下一瞬骤然转向,朝着大家长疾射而去。
慕明策“好一招万树飞花!”
大家长手中长剑轻扬,剑锋划过空中,漾起层层剑影,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那些梅花尚未近身,便已被阻隔在三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