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苏木邻依旧埋着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他隔绝外界纷扰的屏障。
直到晚自习前的最后一节课,夏旺忍不住转过头,手肘撑在李言的桌沿上,挤眉弄眼:“言哥,你说老苏会不会真的为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刷题机器啊?”
李言抬手弹了一下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回去,上课别说话。”
夏旺捂着被弹的手,一脸委屈:“你居然这么狠心伤害我。”吐槽完,还是乖乖转了回去,假装认真听课。
苏木邻对两人的拌嘴充耳不闻,直到一个轻飘飘的纸团落在他的桌面上。
他捡起来展开,上面是李言龙飞凤舞的字迹:你还好吗?不会真要变成刷题机器吧?
苏木邻垂眸,笔尖在纸团空白处落下两个字——不会。
他把纸团揉成原样,轻轻弹回李言的桌洞。
在外人看来,苏木邻冷静得像块冰,只有李言知道,那些细碎的烦扰早就在他心里搅起了涟漪。可刷题是苏木邻独有的解药,能让他从杂乱的情绪里抽离出来。这种时候,旁人帮不上忙,只能等他自己慢慢消化。以李言对他的了解,最多撑到晚自习,他就能调整过来。
果然,晚自习时,苏木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他甚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对着竞赛题的答案,时不时还会因为解出一道难题,弯起嘴角。
李言看在眼里,悄悄在桌洞里摸出手机,给苏木邻发了条信息。他把手机藏好,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耳朵却留意着身旁的动静。
苏木邻正听着老师讲题,桌洞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他指尖勾出手机,看到李言的消息:晚上去吃烤串?
苏木邻忍不住轻笑一声,飞快地敲下回复:好啊,正好好久没吃了。 末尾还加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包。
时间过得飞快,晚自习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夏旺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书包,回头冲两人喊:“我先走了,我爸来接我了!”
沐言闻言,也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出去,我家人也来接我了。”
“行,走吧!”夏旺应了一声,两人并肩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木邻和李言。
苏木邻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书包,几步走到李言桌前,催促道:“走走走,我快饿死了!”
李言被他催得失笑,加快速度收好书包,和他一起出了校门。
到了停车棚,两人各自推出自行车。苏木邻抬腿就要跨上车,刚骑出去半步,车轮却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下意识地想稳住车身,可手臂传来的无力感,让他根本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往前栽去。
“小心!”
李言眼疾手快,扔下自己的车就冲了过去,一把攥住苏木邻的车把。
苏木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扒着李言的胳膊,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李言稳稳地扶着他,直到他双脚落地站稳,才松了手。
苏木邻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唔,吓死我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车轮,眉头皱了起来:“我没上锁啊……”
话音未落,就看到车链上缠着一截细铁丝,把车轮死死卡住了。
“应该是那个人搞的鬼。”李言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苏木邻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一瞬间,下午在食堂的难堪、被人针对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刷题时压下去的烦躁,又重新翻涌起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下意识地攥住李言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耳鸣声嗡嗡响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心脏也传来熟悉的刺痛。手腕上的手表屏幕早就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警报声尖锐地响着,可他却像没听见一样,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老苏!苏木邻!”
李言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晃了晃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在李言的呼喊声中,苏木邻才像是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终于听到了手表急促的警报声,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我刚才有点没回神。”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得像羽毛。
“别想了,深呼吸,平静下来。”李言扶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苏木邻点点头,按着他说的,慢慢调整呼吸。胸口的闷痛渐渐缓解,他才抬起头,故作轻松地说:“算了,无所谓了。我们去吃烤串吧,我坐你后座就行。”
李言点点头,帮他把自行车推回停车棚锁好,然后扶着自己的车,等他坐上来。
苏木邻跳上后座,拍了拍李言的后背,故意模仿着赶马车的腔调:“驾!小马快跑!”
李言低笑一声,脚下用力蹬着脚踏板:“好嘞——”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夏末的凉意。苏木邻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靠在李言的背上,心里想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有爱他的爸妈,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李言,还有没心没肺的夏旺,就连新来的沐言,看起来也挺好相处的。有这些人在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根本不值一提。
想着想着,两人就到了常去的那家烤串店。
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热情地招呼着:“来啦!快快快,里面坐,自己拿盘子选菜!”
“好嘞!”苏木邻笑着应了一声,放下书包就直奔菜柜。
李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认真挑选着喜欢的烤串,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
两人选好一堆食材,李言拿去递给外面烤串的老板,转身回到店里时,苏木邻已经给他倒好了一杯冰可乐。
李言接过可乐,喝了一口,看向苏木邻:“你今天吃药了没?”
“吃了。”苏木邻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
“那今天这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李言又问。
苏木邻放下手机,摊了摊手,语气云淡风轻:“还能怎么办?过段时间,她自己就消停了。”
“你倒真大度。”李言忍不住调侃他。
“那是。”苏木邻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自嘲,“不大度能怎么办?就我这身体,难道还能跟人吵架不成?”
李言的动作顿了顿,握着可乐杯的手指紧了紧,随即又松开,假装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可乐,没再接话。
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个男人围在一桌,大声划拳唱歌,吵得人耳膜发疼。
李言皱了皱眉,放下杯子,起身拿起两人的书包。
苏木邻见状,连忙拉住他:“唉,你干嘛?”
“去外面那桌。”李言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显然是被吵得心烦了。
“哦。”苏木邻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店里的嘈杂,他跟着李言走出店门,在外面的小木桌旁坐下。
那是一张矮矮的木桌,刚好够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晚风习习,吹散了店里的喧嚣,也吹散了苏木邻心头最后一点烦闷。
“你们怎么坐外面来了?”老板娘端着烤得滋滋冒油的串走了出来,笑着问道,“是里面太吵了吧?”
她说着,把烤串放在桌上。
“没有,外面凉快。”李言随口找了个借口。
“哦,那你们慢吃!”老板娘笑了笑,转身回了店里。
苏木邻拿起一串烤土豆,看着上面焦香的外皮,忍不住臭屁地冲李言说:“你看这土豆,烤得都冒油了!不要八百八,不要九块九,只要两块钱,值不值?”
“你天天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李言伸手抢过他手里的土豆串,咬了一大口。
“哎!你不会自己拿啊!”苏木邻抗议着,又拿起一串,假装生气地狠狠咬了一口,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今天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饿坏了,拿起烤串就大口吃了起来。两人选的分量很足,足够他吃得饱饱的。
“对了,”苏木邻咬着一串花菜,含糊不清地叮嘱道,“今天的事,别在我妈面前说啊。”
李言故意挑眉,装作疑惑的样子:“说什么?我忘了。”
“你还装!”苏木邻气鼓鼓地拿签子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就是个小告状精!上次我偷偷吃辣条,不是你说的,我妈能知道?”
李言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连忙安抚道:“好好好,我肯定不说,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苏木邻满意地继续吃烤串。
两人吃饱喝足,拎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依旧是苏木邻坐在李言的后座,晚风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到了小区楼下,李言停下车,回头看向苏木邻:“你明天怎么上学?你家司机不是跟你爸出差了吗?”
苏木邻跳下车,想了想:“明天打车吧。你也别骑自行车了,我们一起?”
“行。”李言应了一声。
两人在楼下道别,各自回了家。
苏木邻打开门,换好鞋,就听到陈姨熟悉的声音:“木木回来啦?”
“陈阿姨,你回来啦!”苏木邻笑着走进客厅。
“是啊,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就赶紧回来了。”陈姨笑着点头,又问,“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饭?”
“鸡汤面吧。”苏木邻顿了顿,又问,“我妈呢?”
他看向桌上摆着的水果,没看到妈妈的身影。
“她跟你爸爸一起出差了,这一周都不回来。”陈姨答道。
“好吧。”苏木邻应了一声,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吃完水果,他就上了楼。
今天他没再刷题,洗完澡后,早早地躺到了床上。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过得格外慢。
不知过了多久,苏木邻才渐渐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