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像被烈火烹染过的锦缎，从天际线一路铺展到教学楼的檐角，将整片天空晕染成浓淡不一的橘红与玫粉，连漂浮的云絮都被镀上金边，风一吹，便在天幕上缓缓流动，像一幅笔触浓烈却又温柔的油画。操场的草坪被落日晒得暖烘烘的，草叶间还残留着白日的温度，一群高一的学生正围着足球奔跑，球衣被风吹得鼓胀，少年人的呐喊撞在围墙上，又弹回空气里。当足球带着风声擦过球网，白网剧烈晃动的瞬间，欢呼声炸开，惊飞了停在梧桐枝上的麻雀。
苏木邻靠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看着眼前鲜活的场景，思绪忽然被扯回三年前的高一。那时沐言还没从外地转学过来，一节体育课上，老师临时组织他们和七班打篮球赛，上半场他们配合生疏，被对方打得节节败退，比分差得让人提不起劲，连场边喊加油的同学都渐渐没了声音。可到了最后三分钟，全班人像是突然拧成了一股绳，传球、挡拆、跑位，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终场前十秒，后卫一个长传，前锋踩着三分线起跳，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那时的欢呼，和此刻耳边的声响重叠在一起，恍惚间，他竟分不清是吹过耳畔的是2018年的风，还是即将迎来高考的2021年的风。
“唉，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啊，我感觉才刚背着书包踏进高中校门，怎么一转眼就马上要高考了。”夏旺倒着走，双手背在身后，校服裤脚扫过地面的落叶，语气里裹着说不清的怅然，“上次和七班打比赛的样子，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苏木邻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里面装着刚发的高考模拟卷，纸张的边角硌着后背，他脚步慢了半拍，望着远处被晚霞染成暖红色的教学楼，轻声附和：“是啊，要是我们四个能一直这样，不用分开，不用面对考试，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夏旺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眼底亮得像落了星星，他伸手揽住身边的沐言和苏木邻，又朝不远处的李言招了招手：“朋友们，别愁眉苦脸的，我们来拍个视频，立个约定——一起考A大，怎么样？以后在同一个城市，还能天天凑在一起！”
“好啊！”苏木邻瞬间来了精神，连忙从书包侧袋掏出手机，指尖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反复点了两次才打开录像功能，他把镜头对准三人，又朝李言喊，“李言，快过来，别站那么远，都拍不到你了！”
李言缓步走过来，站在苏木邻身侧，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耳尖上。手机屏幕上的红点亮起，苏木邻对着镜头，声音清脆又认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期待：“大家好，我们约定，一定要考上A大！夏旺考上A大，沐言考上A大，苏木邻考上A大！”
“一样！”
四个少年的声音叠在一起，穿过晚风，飘向被晚霞铺满的天空，连路过的老师都忍不住回头笑了笑。
视频拍完，苏木邻蹲在地上反复回放，夏旺凑过来，看着镜头里几个傻笑着的少年，忍不住吐槽：“好傻啊，尤其是你，木木，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沐言挑了挑眉，伸手揉了揉苏木邻的头发：“确实傻，早知道就不配合你了。”
苏木邻挠了挠头，把手机往李言怀里塞：“那我们重新拍？这次我一定好好站着，不笑了。”
夏旺刚要点头，不远处教学楼的上课铃声突然尖锐地响起，班主任拿着教案从走廊那头走来，声音隔着人群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高三A班的还愣着干什么？自主自习要开始了，想挨批是不是？”
几人对视一眼，没来得及重拍，便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跑。三楼的高三A班早已安静下来，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刷题的墨香与淡淡的咖啡味，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长条状的光影，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的旋律。他们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把厚厚的模拟卷摊开，很快也埋首进习题册里，加入了这片无声的奋斗。
第一节自主自习下课，班里依旧没人起身活动，有人揉着酸涩的脖子继续做题，有人咬着笔杆思考压轴题，连翻书的动作都放得极轻。路过班级门口的学生，扒着门框偷偷往里看，小声议论：“他们班也太恐怖了吧，下课都不休息。”“是啊，跟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难怪每次年级前五十占一半。”
可A班的学生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从高二分班进入特尖班开始，这样的节奏就成了日常。他们依旧保持着稳定的刷题节奏，直到第三节课下课，夕阳彻底沉下去，教室里才响起桌椅挪动的轻响。其他同学都收拾东西，和同伴结伴回家，只剩下苏木邻、李言、夏旺和沐言四人，留下来打扫卫生。
扫地、擦黑板、整理讲台、倒垃圾，四人分工明确，等教室彻底干净，黑板擦得锃亮，地面连一根粉笔头都没有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校门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投下昏黄的光晕，四人在公交站道别，分别打车离开。
苏木邻一坐上出租车，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连日熬夜刷题的疲惫瞬间涌上来，他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微凉的玻璃，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均匀的呼吸落在车窗上，晕开一小片白雾，仿佛这辆车藏着让人安心的魔法。李言坐在他身边，看着少年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泛红，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调至静音，悄悄拍了一张照片。快门声很轻，却还是让苏木邻皱了皱眉，李言连忙打开车窗透气，晚风灌进来，带着夏夜的栀子花香，直到车停在苏木邻家楼下，苏木邻都没醒。
李言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皮肤，声音放得极低，像怕惊扰了梦境：“苏木邻，到家了，醒醒。”
苏木邻迷糊地睁开眼，睫羽颤了颤，眼神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他先跟司机道了谢，又胡乱跟李言道别，抓过书包，脚步虚浮地往单元楼走，连电梯按错楼层都没发现。
简单洗漱后，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坐在书桌前，拧开台灯，暖黄色的光线照亮摊开的数学压轴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直到后背抵着椅子发出一声轻叹，才抬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十二点四十三分，屏幕上还跳着李言发来的“早点睡”的消息，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回了句“马上”，便合上习题本，躺到床上，几乎是沾枕就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像被按下重复键的磁带，苏木邻依旧每天刷题到深夜，咖啡换了一种又一种，草稿纸攒了厚厚一摞，直到高考前两天，学校布置考场，放了两天假。他没有再熬到十二点，却还是在固定的时间起床复习，只是不再逼自己做难题，多了几分放松，偶尔会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的香樟树，想象着高考结束后的样子。
下午三点，李言发来信息，约他一起去看考场。两人骑着共享单车，穿过熟悉的街道，来到双科楼，考试教室在六楼，苏木邻站在楼下抬头望，看着高耸的教学楼，忍不住感叹：“这么高，要是没电梯，爬上去都得喘半天。”
正准备爬楼梯，却发现楼梯旁有一部闲置的电梯，两人相视一笑，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数字一路跳到六楼。确认好考场位置、座位号，又看了看周边的环境，便各自骑着车回了家。苏木邻回到家，依旧按部就班地复习，晚上早早躺在床上，心里没有太多紧张，只有对未来的平静期待，他摸出枕头下的日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明天上战场，愿不负三年努力。”
两天的紧张考试转瞬即逝，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苏木邻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在肩头三年的重担。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他和李言在学校门口相遇，双方父母都已等在那里，四辆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徐雅和吴敏笑着的脸。两家人约好一起去市中心的私房菜餐厅吃饭，庆祝高考落幕。
饭桌上，精致的菜品摆了满满一桌，李父率先端起茶杯，笑着开口：“考完了，孩子们也解放了，咱们两家带着孩子出去放松一下，找个人少风景好的地方，待几天，你们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正好这几天公司没什么事，我也想歇一歇。”苏父端着茶杯，点头应道，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去我和老李之前去过的那个地方吧，”吴敏放下筷子，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推荐，“青潭，放假肯定到处都挤，可那里空气好，人少，山清水秀的，风景更是没得说，还有天然的水潭，适合玩水野餐。”
“我想去！”苏木邻第一个举手，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上次本来和李言约好去青潭，却因为他突然胃病发作耽搁了，这次他格外期待，“我查过攻略，那里的星空特别好看，还有美食街！”
徐雅本就喜欢自然风光，听吴敏这么一说，又看儿子兴致勃勃的样子，便看向苏父，苏父立刻会意点头：“好，就听吴敏的，一起去青潭。”
几人又看向李言，他嘴里嚼着清炒时蔬，说不出话，只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苏木邻雀跃的侧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出发去青潭！”吴敏激动地举起酒杯，其他人也纷纷举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裹着对假期的期待，在餐厅里散开，连窗外的夜色都显得格外温柔。
吃完饭，夜色已深，司机早已在车里等候，将两家人分别送回。徐雅一到家，就通知司机和保姆，放了他们一个长假，又翻出旅行箱，开始帮苏木邻收拾行李，嘴里不停念叨着要带的东西：“防晒霜、帽子、换洗衣物，还有你的胃药，可别忘了。”
苏木邻靠在门框上，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温暖，他知道，这场期待已久的旅行，终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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