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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碰,多了几分深邃的审视与无声的角力。
然而,水镜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断了这无声的角力。
镜面晕成一片模糊晃动,充斥着晦暗光影的色块。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洪流汹涌地冲破镜面,席卷了整个大殿——混合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深埋于骨髓的无助与哀鸣,直接侵彻人心。
这情绪如此原始强烈,让置身其中的五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仿佛瞬间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裴喜君(脸色发白,后退半步抓住薛环胳膊)这……这是什么?
薛环强撑着挡在喜君侧前方。
费鸡师(玩世不恭彻底消失,神色凝重)不对劲……这不是普通影像,这感觉……像是直接把人的心病、魂伤给扒开,赤裸裸的摊在了咱们面前!
卢凌风瞳孔微缩,内力本能运转抵御,却发现效果甚微。这情绪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强制共感的场。
卢凌风(猛地看向苏无名)镜子里的东西……变了?
苏无名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蹙了起来。
苏无名(凝视浑浊动荡的镜面,声音低沉)《甘棠驿》……这是刘十八兄弟的……
他的话音未落,水镜中的浑浊光影骤然凝聚下沉,化作具体却依旧破碎不堪的画面——视角极其低矮扭曲,仿佛是一个瘦弱孩童蜷缩在地上的视线。
首先充斥所有人视野的,是一双沾满泥污和可疑暗红色污渍的破旧官靴。
靴子在不大的空间里烦躁地踱来踱去,每一步都带起灰尘和刺鼻的霉味、汗味,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带着酒意的粗重骂声从上方传来,模糊不清,却充满了暴戾与厌弃。
镜头颤抖着,试图向上移动,想看清靴子的主人,但视角刚抬起一点,一只粗糙肮脏,指节粗大的手就猛地从画面外伸进来,粗暴地揪住了一缕枯黄的头发,狠狠向下一掼!
“砰!”一声闷响,整个画面剧烈摇晃,伴随着一种几乎要呕吐出来的眩晕感和颅内轰鸣的痛楚。
画面再亮起时,视角似乎被拖拽着移动。
掠过冰冷粗糙的地面,掠过角落里发霉的稻草堆,掠过一只惊慌窜过的老鼠……
最终,定格在一处阴暗的角落。
那里,一个更加身影模糊的瘦小孩子蜷缩着,正在瑟瑟发抖,发出细弱如幼猫般的呜咽。而揪着头发的那只大手的主人——一个面目模糊,只余庞大阴影和浓重体味的驿卒打扮的男人——正对着那颤抖的孩子骂骂咧咧,偶尔抬脚虚踢,吓得那孩子缩成一团。
“哥……哥哥……”极其微弱的哭腔,从视角这边发出。
那模糊的孩子影子的颤抖,似乎更剧烈了。
画面再次跳跃,毫无逻辑,只剩下最尖锐的痛苦碎片:
寒冬腊月,破碗里结冰的馊饭;夏夜蚊虫肆虐,身上的疖疮被脓血和污垢糊住;鞭影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与灼痛;其他驿卒经过时,投来的或漠然、或厌烦、或带着下流意味的目光……
这些碎片不是连续叙事,而是一股脑地爆炸式地呈现在水镜上,伴随着混合了恐惧、绝望与怨毒的情绪背景音。尖锐而刺耳,直观得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这不是供人理性分析的“案情回溯”,而是纯粹的情绪与感官的地狱,是将受害者经年累月所承受的非人折磨,最血腥直白地剖开,血淋淋地甩在观看者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