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看向他。

卢凌风（停顿很久，艰难地继续）但是……我今日方知，“该死”二字背后……竟是这样一条路。我当初只看到了路的尽头，那滩污血，却不知……这条路，他们走得……如此之难，如此之暗。

卢凌风（转过头，看向苏无名，眼中锐利与挣扎交织）你当初……那些疑影，是不是也指向了这些？

苏无名一直静静观察着卢凌风的反应，此刻，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苏无名虽无此镜中这般具体详实，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那些陈旧伤痕，异常的行为模式，驿卒中流传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虽不完整，却足以让人推测出一幅黑暗的图景。只是，如我先前所言，当时案卷已结，证据确凿，追索这些“前因”于法理无改，且牵一发而动全身，非一时一地能厘清。

卢凌风（追问，带着寻求解答的困惑）因为年代久远，因为久病难医，所以你便不闻不问？

苏无名（摇头）非是不闻不问。而是将其作为“案外之案”，存于心中，作为理解世情人心的一味苦药。卢将军，律法如刀，斩的是已发生之罪孽，求的是当下之公正。而这罪孽滋生之土壤，人心腐化之过程，却非一刀所能尽除。它需要更长久的教化、更周全的吏治、更敏锐的监察，乃至……那么一点未雨绸缪的“不忍人之心”。后者，往往非我辈办案官吏主要职分，亦非一朝一夕之功。

苏无名（看着卢凌风眼中剧烈的挣扎，缓缓道）此地规则，要我们“鉴本心”。卢将军此刻心中煎熬，正是“鉴”之过程。你并非在否定法理，而是在法理之外，看到了更完整的、令人窒息的“真实”。这份看到，或许便是破你“心障”之始——你的“心障”，或许并非是当初执法有误，而是对自己曾经“只见果、不究因”的执法者视角，产生了怀疑与不满足。你想知道，除了挥刀斩断恶果，是否还能做些什么，防止恶果滋生。此念一起，便是成长。

卢凌风浑身一震。苏无名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他心中混乱的迷雾。

是的，他并非质疑自己不该抓刘十八，而是在想，如果……如果能在更早的时候，在那片土壤尚未孕育出如此剧毒之果时，是否有人能做点什么？而他，身为维护长安治安的金吾卫中郎将，是否也可能负有某种更广意义上的责任？

这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却也隐隐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很奇异的感觉，那些堵在心口的滞涩，仿佛被疏通了些，尽数化作成责任感。

他再次看向水镜。

卢凌风（低声）万象镜天……让我们看这些，究竟是何用意？只是为了折磨观者的心吗？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水镜再次泛起了微光。只是这一次，光芒变得清澈平稳。镜面中心，新的文字缓缓浮现，笔画清晰，带着一种抚慰与过渡的意味：

【旧影已鉴，心潮未平。】

【且驻片时，再观新象。】

【下一观——《石桥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