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梦被送入医疗中心的单人病房,进行了一系列详细的检查和紧急治疗后,伤势终于暂时稳定下来。医生嘱咐她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有任何情绪波动和劳累。
医护人员和闻讯赶来的学院领导陆续离开后,病房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柔鑫本想留下陪护,但冰梦以“你也还在生病,需要休息”为由,坚决地让她回去了。
当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时,冰梦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终于彻底碎裂,像螃蟹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而现在碎裂,这是她巨蟹座的保护方式。
她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抽噎。
只是静静地躺在苍白的病床上,睁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眼泪毫无声息地、不断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鬓角和枕头。
她想起了梓灰那冰冷而严厉的斥责。
“愚蠢…不负责任…”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了伙伴们生病时虚弱痛苦的样子。
她想起了自己独自穿梭在房间之间,那种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独和压力。
她想起了在卫生间咳血时,那种熟悉的、濒死的恐惧再次攫住心脏的感觉。
她想起了霜牙焦急奔跑去找医生的身影…
为什么…她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守护大家,想要变得坚强,结果却好像什么都做不好,还惹得队长那么生气…
她从来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哭。在北境,眼泪被视为软弱的象征;在星辉小队,她是冷静可靠的副队长。她习惯了将所有的脆弱、委屈和恐惧都深深埋藏在心底,用冰冷的外表和无言的行动来包裹自己。
只有在这样绝对独处、无人可见的深夜里,她才允许自己卸下所有伪装,让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随着无声的泪水悄然流淌。
她哭得安静而克制,连呼吸都尽量放轻,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不断滚落的泪珠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涛汹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照亮了那蜿蜒的泪痕,让她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冰晶。
她不知道的是,病房门外,一道阴影悄然停留了片刻。
是影煜。
她不放心,瞒着柔鑫偷偷跟了过来。她没有进去,只是隐在门外的阴影里,听到了里面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压抑的呼吸声,感受到了那份无声的悲伤。
影煜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她知道,冰梦不需要安慰,至少此刻不需要。她只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被打扰的空间,去释放那些从不示人的眼泪。
幽歌安静地停在影煜肩上,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悲伤,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许久,直到病房内的啜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平稳而疲惫的呼吸声,影煜才如同融化的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一夜,冰梦在无人知晓的病房里,流尽了她积攒了太久的委屈和压力。而当黎明来临,阳光再次照进病房时,那个冷静坚强的狼族少女,或许才能真正地将过去的沉重放下,以一种更健康、更懂得依靠伙伴的方式,继续前行。
泪水洗去的不是坚强,而是过于沉重的负担。没有人知道她曾在此刻脆弱,但这无声的哭泣,将成为她内心成长中,一个隐秘而重要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