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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画的十几套图纸,被绣庄以100两银子进行买断。
她借着挑胭脂水粉的借口,去了一趟上回的胭脂铺子,被掌柜的告知,之前寄卖的四瓶香水已经全部卖出去了,按照之前的约定,她可以分到122两银子。
这么算下来,她已经攒了222两银子的小金库了。
再算上萧姨娘管着的60两。
足足有280两。
这笔钱,莫说支撑选秀前后用度,便是寻常人家数年的嚼用,也尽够了。
走出胭脂铺,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她抬眼望去,连街角那株老槐树的叶子,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活泼的金边。一种近乎轻盈的松快感,从心底漫上来。
此时心情格外开朗的安陵容,拉着正为她挑选胭脂的萧姨娘撒娇,“姨娘,待会儿咱们再去旁边的摊子上,吃一碗馄饨吧~”
萧姨娘抬起头,见她眉眼舒展,气色莹润,整个人似一株得了雨露的兰草,透着鲜活的生机,竟是与昔日松阳县那个谨慎小心、如履薄冰的模样已判若两人。
心下虽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欣慰,便放下手里的胭脂,笑道:“难得小姐有胃口。好,姨娘陪你去。”
两人再次坐到那简陋却干净的小摊前。热腾腾的蒸汽混着骨汤的浓香扑面而来。
“老板,两碗鲜肉馄饨。”安陵容的声音清凌凌的,比往常亮了几分。
果然,人有了钱就有了底气!
便在此时,一阵尖锐的哭骂刺破了这和暖。
“作死的小蹄子!烂了手贱了嘴的贼骨头!敢偷老子的炊饼!”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正拧着一个瘦小丫头的耳朵,另一只手拿着擀面杖,没头没脑地打下去。旁边还有个更小的女孩,吓得缩在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脸上已带了泪痕与脏污。
安陵容握着汤匙的手一顿。她认出来了,正是上次她分与馄饨的那对小姐妹。只是如今她们的模样更凄惨了些,单薄的旧衣扯破了口子,露出的胳膊上青紫交错,头发枯黄如乱草,脸上除了泪,还有新鲜的尘土与恐惧。那男子下手极狠,擀面杖落在骨头上,发出闷闷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周围有人张望,有人摇头,却无人上前。市井自有市井的法则,偷窃,总是理亏的。
眼看那擀面杖又要落下,安陵容站了起来。她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轻柔,只是那骤然挺直的脊背和沉静下来的眉眼,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
“这位大叔,”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嘈杂,“且住手。”
对方愣住,上下打量她,见她衣饰虽不华丽,气度却沉静,语气稍缓:“这位小姐,您给评评理!这两个没爹娘教的小乞丐,偷我三个刚出炉的芝麻炊饼!叫我抓住了,还想跑!”
墙角那个女孩抽噎着抬头,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极大的眼睛盛满了惊惶,透过泪光,也认出了安陵容,嘴唇嚅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
那被拧着耳朵的小姑娘却猛地挣扎了一下,抬起头。她脸上也有伤,嘴角破了,渗着血丝,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直直地看向安陵容,里面有哀求,有绝望,更有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安陵容并未多言,只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倒出几块碎银,约莫有两钱重,轻轻搁案板旁:“她们的饼钱,我付了。余下的,算赔您的‘损失’。”
对方眼睛一亮,掂了掂,脸上立刻换了颜色:“哎哟,小姐真是菩萨心肠!为这两个小贱……咳,为这两个孩子破费。”他笑得见眉不见眼,赚了赚了。
两个女孩还僵在原地。 两双眼睛都望着安陵容,像两只受惊后不知所措的幼兽。
“能站起来么?”安陵容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带着两个小姑娘,回了馄饨摊子。
依旧如同上次那般,她向老板讨要了一个空碗,随后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碗中分出几枚馄饨,舀上些许热汤,将那温暖的碗轻轻推向二人。
其中,方才被拧了耳朵的小姑娘咬了咬渗血的嘴唇,挣扎着爬起来,又伸手去拉旁边的。她动作有些踉跄,却固执地挺着那细细的脖颈。然后,向前踉跄两步,竟“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安陵容面前馄饨摊污浊的地上。
“小姐!”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求小姐收留我们!我们什么都能做!洗衣、烧火、洒扫、跑腿……我们吃得很少,一天一顿,不,两天一顿也行!”
另外一个女孩也跟着磕头,小小的身子伏下去,额角沾上了尘土。
周遭的目光又聚拢过来,带着好奇与议论。萧姨娘有些不安地拉了拉安陵容的袖子,低声道:“容儿,这……”
“先起来吧,吃完再说其他。”
安陵容垂眸看着她们。
“是,小姐!”
她们倒也听话,发现自己可能做了莽撞的事情,赶紧起来乖乖落座。不但把馄饨吃光了,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
待她们气息稍定,才轻声询问:
“你们是哪里人士?今年几岁了?家中还有何人?”
那胆子大些的女孩坐直身子,规矩地回话:“回小姐的话,我与妹妹名叫郎善妞、郎福妞,是双生子,今年十二岁了。原是……是盛京镶黄旗包衣佐领下的辛者库人家。” 她声音虽低,吐字却清晰,显见家教曾有过规矩。
包衣?辛者库?
安陵容心中一动。这个出身可大有文章。包衣虽为皇家仆役,但体系严密,是“有根脚”的,远比平民甚至许多汉军旗人家更贴近宫廷脉络,但也因在“辛者库”(内务府管辖的罪籍或奴籍机构),身份又极为低微。
那自称郎善妞的小女孩继续道:“去年关外雪灾,牛羊冻死无数,佐领大人府上也艰难,便放了一批年纪小、吃闲饭的出来自寻生路。我们跟着额娘和哥哥一路逃难入京。哥哥体格好,走到直隶时遇上募兵,便投了军,说是挣了军饷再来寻我们。额娘……带着我们到了京郊,却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就……去了。” 说到此处,她俩的眼圈都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
“我们无依无靠,又不敢回盛京,只能在城里流浪。” 说着,从贴身的、补丁摞补丁的衣襟最里层,颤抖着摸出两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片边缘磨损、但字迹尚可辨认的小木牌,还有两张质地粗糙、叠得极小的纸片。
安陵容接过细看。木牌是常见的“火牌”样式,一面模糊刻着名字和“辛者库”字样,另一面有磨损的烙印痕迹。那纸片则是“户牌”简帖的残片,写着所属佐领、旗份、父祖姓名,盖有早已褪色的半个墨印,纸质脆黄,边缘还有疑似水渍晕开的痕迹。
“我兄长说,木牌是当年离府时,管事给的‘路凭’,证明我们是因灾放出,并非私逃。纸片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户帖’底子,上面有祖上名字,对得上旗册。” 善妞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小姐,我们不是黑户……我们、我们只是找不到主家了。”
“既如此,就先跟着我吧。”
安陵容轻轻点头,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纤细袅娜,恰似一朵在水边摇曳的姣花,微风拂过,听着不断功德值不断进账的“叮咚声”,她的唇角漾开笑意,更显温柔动人。
“叮咚,检测到工作人员,制止2名小女孩被打,获取功德值20积分。当前共计功德值94积分。”
“叮咚,检测到工作人员,帮助1名炊饼大叔挽回损失,获取功德值20积分。当前共计功德值114积分。”
“叮咚,检测到工作人员,帮助饥肠辘辘的小女孩2人,获取功德值20积分。当前共计功德值134积分。”
“叮咚,检测到工作人员,收留无家可归的小女孩2人,获取功德值200积分。当前共计功德值334积分。”
【这就是传说中,用绑架代替购买吗?入宫的贴身丫鬟,这不就找到了?既做了善事,又省了银钱,真真是一举两得!】
【而且,二人本身就是包衣,只需要重新“激活”身份,倒是比临时采买的丫鬟更省力、安心!】
回到客栈,安陵容吩咐店家送来热水,让两个女孩先仔细梳洗。她又翻出几套自己半新不旧、但浆洗得干净的衣裳,让她们暂且换上。
“叮咚,检测到工作人员,赠送衣衫单薄的2名小姑娘衣物,获取功德值20积分。当前共计功德值354积分。”
萧姨娘看着安陵容井井有条地安排,欲言又止。
待两个女孩转进屏风后,安陵容轻轻拉着萧姨娘在窗边坐下,未等她开口,便温声道:“姨娘,我心中正有个念想,想与您商量。”
“小姐,你说。”萧姨娘握住了她的手。
“我想着,若选秀之后,无论中与不中,咱们或许都该在京中有个根基。”安陵容缓缓道,“我盘算着,用手里的这些银子,在京郊妥当之处,置办一处不大的房产,再连带购置十数亩田地。届时,可将我母亲,还有林弟一同接来京城。母亲与您能得安静奉养,弟弟也可在京中读书或寻个正经营生,总比在老家受人白眼、遭人挤兑强。您说呢?”
萧姨娘听得愣住了,眼圈蓦地一红。她万没想到,陵容竟将她与儿子也规划在内,她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只用力点头。
“至于这两个孩子,”安陵容看向正在里间梳洗的两人,“我瞧着还算本分,也有股韧劲。我若侥幸入选,宫中局势不明,若没个贴心人实在不便,她们两个年纪小、知根底,或许能与我有个照应。若我落选……咱们在京中安了家,总也需要人手打理田庄、照料门户,给她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也是功德。”
她这番话,考虑周全,既安顿了至亲,又给了这两个孤女一条活路,甚至连自己入宫后的处境也预做了安排。萧姨娘心中百感交集。
“好,好……都听小姐的。”
“既如此,咱们明日就去请保人,先为她们签下雇佣契约。等我选秀之后,再为她们核实身份,重归旗籍。”
“姨娘,如今多了两个丫头,外间怕是转不开身了。我琢磨着,是不是再租下隔壁那间空房?您带着福妞过去住,也宽敞些。”
闻言,萧姨娘连忙劝阻。
“使不得! 多租一间,一日便要多费几十文钱,咱们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再说了,两个丫头年纪小,初来乍到,离得远了我不放心。 不过是在外间加一张小榻,夜里我还能照应着,教她们规矩也方便。”
陵容有些犹豫:“姨娘说得是……倒是我想得不周了。只是委屈姨娘和她们挤着。”
“小姐多虑了,哪里就挤到了,咱们娘儿几个住一块儿,关起门来说话做事也便宜,免得隔墙有耳。”萧姨娘笑着说道,陵容的体贴和尊重让她说不出的开心。
第二日,一切都很顺利,雇佣契约一事,很快便办理妥当了。
安陵容通过绣庄掌柜,请来一位在坊间颇有信誉的保人。在一式三份的契书上,她特意加了一条:“若主家得入宫廷,有权为郎善妞、郎福妞,谋取宫内差事,二人须遵从安排。”
按了手印,这份契书便成了她们从“流民”转为“安家婢女”的合法凭证。
两个小姑娘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上三旗包衣出身。
且旗籍确在册,现状态为“放出未归”。若有正经旗籍人家愿意出具保结,可重新办为“附户”,即依附于保人户籍之下,恢复合法身份。
但是需要双方所在旗的佐领,进行“转出”“接受”。并报旗务衙门备案。成功后,她们的法律身份将变为 “汉军旗某佐领下某官员(安比槐)户下的附户家奴” ,而不再是“镶黄旗包衣”。
虽然完成了“合法身份”的恢复,但实际上社会地位却降低了。
因此,安陵容并没有为二人办理“附户”手续。
打算在入选获得位份后,以小主身份正式向内务府提出请求:自己需要两个“懂规矩、知根底”的使女,并呈上二人镶黄旗包衣且“放出未归”的凭证。
打点内务府将二人重新纳入名册并分配给自己,就可以了。
夜色降临
陵容端坐椅上,看着眼前局促又满怀期待的两姐妹,心中已有了计较。让她们彻底告别过去,需要一个全新的、体面的开始。
“既跟了我,过去的苦日子便翻篇了。你们原来的名字,就留着做屋里的小名儿,私下叫叫便是。”安陵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度,“在外头,须得有个正经、响亮的大名才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素笺,纸上墨迹清隽,列着六对名字。
“我拟了几组名字。”她将纸递过去,指尖在光线下莹白如玉,温言解释道,“不拘怎么选,凭眼缘,或是听着哪个顺耳,便是你们与它的缘法。”
两姐妹不大识字,却也凑近了,目光带着敬畏与新奇,仔细瞧去。
安陵容便在一旁,用她那把清凌凌的好嗓子,将名字背后的意蕴娓娓道来:
第一组:冻蓝、砚冰。
寒潭之蓝,古砚之冰,取的是不染尘俗、心志坚贞之意。
第二组:碧梧、碧君。
碧梧栖凤,君子如竹,寓意清贵坚韧、品格端方者。
第三组:璇玑、玲珑。
北斗天星,七窍慧心,暗喻聪慧剔透之质。
第四组:扶苏、荷华。
山间茂木,水上芙蓉,取生机天然、不假雕饰之美。
第五组:怀鲤、怀鲸。
心怀锦鲤之灵秀,志在鲲鲸之浩渺。 这组格局开阔,暗藏不凡之志。
第六组:碧痕、红琏。
碧玉有痕,温润中见风骨;朱玉连缀,华美处藏匠心。如同两块精心琢成的美玉,温雅别致,自有其珍重之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