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擦伤

400米短跑接力赛被安排在3000米之前，宋七缓缓站起身，轻轻摘下耳机，将揣在兜里的手机搁在凳子上，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我去跑步了，你帮我看一下。”她的声音平稳而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然而，那微微紧绷的手指和略微加快的动作，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些许紧的期待。

姜淇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向对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你去吧。”她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犹豫与不舍都化作了无声的支持。

宋七站在最后一棒的位置，哨声骤然响起，运动员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然而，当她望向赛道时，却发现自己的同班同学已被远远甩在了后方。那一瞬间，宋七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无形的重压笼罩，满心都是焦急与无奈。

然而，第二名同学同样如此，步伐迟缓得令人心焦。眼看着对手已经快要将接力棒传至第三名运动员手中，她却依旧慢条斯理地向前挪动着。宋七终于忍无可忍，冲着那名女同学大喊起来：“你要是跑不下来就别硬撑了，干脆换我上场！跑得这么慢，装模作样给谁看？这是比赛，不是走秀场！你再这样磨磨蹭蹭下去，明天我就把你的刘海全剪了！”

那名女同学朝她这边狠狠瞪了一眼，目光中似有火苗窜动。随即，她脚下猛然发力，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顷刻间便超过了前方不少人。

第三棒的女生刚一接过接力棒，便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她叫慕秋涵，体能一向出色，起步便将其他人甩在了身后。然而，就在她即将奔至宋七面前时，意外陡生——左脚不慎绊上了右脚，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跑道上。这一幕令人心头一紧，而其他运动员则抓住这瞬间的机会，纷纷加速向前冲去。

一旁的高一（4）班见此情景，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与议论声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平静。

“不是，能不能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就是，明明能接上这一棒的话，我们就可以拿第一了！”

宋七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嘀咕：“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失误吗？何必这样上纲上线，非得把人逼到墙角才罢休？”心中虽有不满，但她很快压下情绪，面上恢复了平静。

她奔至慕秋寒身前，俯身拾起那根掉落于地的接力棒，旋即转身，向终点飞驰而去。

宋七的前方仍有十几名对手，想要瞬间超越她们夺得第一，几乎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然而，规则存在的意义，不就是等待着被打破的那一刻吗？宋七骤然提速，冲向前方，将那群人甩在身后。但第二名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两人的速度旗鼓相当，难分高下，仿佛胶着的风与影，谁也不肯让步。

终于在最后一刻，宋七又一次加速冲过了终点。

高一（4）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胜利的喜悦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姜淇置身于沸腾的人群中，目光穿过喧嚣，落在终点线旁半蹲着的宋七身上。她唇角轻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那笑意如同清风拂过湖面，柔和却带着难以忽视的温暖。

黑皮从一旁的水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对终点线的宋七大喊：“宋七！要不要水？”

宋七没有理他。

姜淇从黑皮手中接过水，转身轻快地跑向宋七。她将手中已经拧好瓶盖的水递过去，目光里满是钦佩与欢喜，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你拿了第一，真棒。”她的声音如同一阵清风，带着由衷的赞叹，在空气中轻轻荡开。

宋七接过水，仰头“咕咚咕咚”地畅饮起来。她放下水瓶，随手抓起被丢在椅子上的校服，轻轻披在肩头。唇角微扬，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悄然浮现：“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那一瞬间，语气里透着几分不羁与自信，仿佛世间万物皆在掌控之中。

远处的秋月看着宋七的表情，有一点不解：“我想问一下，她是在笑还是没在笑？”

旁边的顾妍黎闻声看了过来：“嗯？我感觉她那样子不像是在笑，嘶，越看越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确实，宋七每次笑都只是露出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笑容，这种笑容在远处看，当然看不清了。

当女子三千米的广播在操场回荡时，姜淇才缓缓起身，向体育老师所在的登记处走去。宋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纤细的身影融入人群，她才缓缓收回视线，眼底泛起一丝难言的情绪。

宋七站在操场一边的柳树下，看着手里的手机，过了会儿，她抬起头，望向起点那边，女子3000米准备开始了，所有人都站在了自己的位置，姜淇也是。

“砰！”枪声骤然划破长空，人群如潮水般涌出起跑线。三班的一个女生，从一开始就带着短跑的爆发力冲在最前方，前四圈始领先，步伐坚定而迅速。姜淇紧随其后，稳稳占据第二的位置，呼吸与节奏掌控得恰到好处。然而，到了第五圈，三班那名女生的速度明显放缓，体力耗尽的她逐渐被甩在了后面，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艰难。

姜淇再次冲到了首位，她微微仰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小口小口的喘息声，仿佛是她对疲惫的无声抗争。脚步稳稳地迈出，一步又一步，踏在地面上，像是敲击着胜利的鼓点，带着她向着目标不断靠近。

当最后一圈时，所有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开始冲刺。姜淇的额头沁出了密密的汗珠，一颗晶莹的汗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最终坠在跑道上。就在那短暂的一瞬间，汗水与地面碰撞，溅起了一束微小却耀眼的水花。

眼看着终点就在眼前，姜淇又开始加速，“咚咚”沉重的脚步响在耳边，就在她马上就要冲过终点时，旁边二班的女生故意伸出脚绊了一下姜淇。

“咚！”一声沉闷的响动，姜淇几乎是跪倒在地冲过了终点。那声音听在耳中，令人心头一紧，围观的人群不禁倒吸凉气“嘶。”她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皮肉翻卷，血迹斑驳，伤口触目惊心，而周边的淤青则如同泼墨般蔓延开来，更添几分惨烈之感。

宋七始终将目光投向这边，双臂环抱胸前，神情间透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她冷冷地瞥了那个二班的女生一眼，随后足尖轻点，朝着终点方向疾步奔去。

“都让开！别挡道！”宋七挤进人群，耳机里的诀别书不断播放，阴沉的旋律一直响在耳边，她单跪着，查看姜淇腿上的伤。

“没事的，上点药就能好。”宋七的神色难得一见地严肃，眉头紧蹙，“不行，如果不好好处理，肯定会留疤的！”姜淇穿着一条单薄的蓝色长裤，血迹浸透了布料，将那一处染得更深了些。

校医匆匆挤入人群，与宋七一同将姜淇抬进了医务室。待校医为姜淇处理完伤口，简单叮嘱了宋七几句，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宋七凝视着姜淇的脸，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片刻后，她低声说道：“我，出去上趟厕所。”话音未落，他已带上门，悄然离去。

姜淇见宋七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她缓缓弯下腰，背脊微弓，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将脸深深埋进臂弯之中。她并未落泪，只是觉得有些可笑——宋七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在她看来竟带着一种莫名的滑稽，让她忍不住想笑。这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头交织，像是在嘲弄什么，又像是在宽慰自己。

宋七并未真的走向厕所，而是悄然躲在门后，倾听着姜淇传来轻轻的笑声。她抬起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头，额头抵在门板上，头脑一热，仿佛想要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按捺下去。

操场上的运动会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场规模颇大的校运会，吸引了众多家长前来观看。有的家长是为了给自家孩子加油打气，神情专注而热切；也有的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随手搬张椅子坐在场边，目光随着赛场上的身影来回游移，却也不失兴致盎然。人声鼎沸间，欢呼与笑语交织成一片，为这秋日的午后平添了几分暖意和活力。

门卫的监管显然形同虚设。由于学生们时常以给班级采购为由进进出出，大门几乎始终敞开着。这种松散的管理，无形中为那些心怀溜出去玩念想的学生提供了绝佳的便利。

对于已经上了高中的大家来说，这种随便出入门的感觉是非常新奇的。

也有不少人趁着运动会的时机，夜幕降临时悄悄溜出校门，奔向校外的网吧，去追寻那一方闪烁着虚幻光芒的天地。

宋七摁灭手机屏幕，转身重新迈进了屋里。浓重的药水气息立刻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她微微皱了皱眉，没等缓过神，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便打了出来，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姜淇看向她，用拳头抵住嘴，忍住了笑。

宋七轻咳了一声，将目光投向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试探：“今晚门卫似乎松懈了些，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姜淇犹豫了一下，问：“真的可以吗？不会被老师抓住吗？”

宋七轻轻耸了耸肩，语气中透着一丝漫不经心：“放心吧，今天老师们都窝在校内，不会有什么突击检查的。”她的声音平稳而随意，眉宇间甚至还带过一抹懒散的笑意，令人也不禁放松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偷偷摸摸的混出了校门。

宋七带着姜淇来到一家烧烤店，随意的点了几个菜。

学校门口的烧烤店是所有学生的向往之处，老板娘的手艺特别好，常常有学生偷偷把烧烤带进学校，屡教不改。

滋滋冒油带着香味的烤串端上来了，宋七鼻子动了动，是肉串的清香，再也没有那种特别多的药物混起来的味道，令人作呕。

中途，宋七还去柜台拿了两瓶啤酒，姜淇还试图挽留，劝宋七放回去，可宋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听进去，用熟练又帅气的动作把啤酒打开，放到了姜淇的面前，没办法，都放到自己的眼前了，不喝还能怎么办？打都打开了，不能还还回去吧？

于是姜淇只能认命的喝了。

两人就这样，吃着滋滋冒油的烤串，喝着清爽的啤酒，度过了运动会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