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停了,天黑成一片。
为了以防自己梦游又做出什么伤人的动作,黎苑严词拒绝和扶怡共睡一张床上,扶怡只得重新铺好两张床— —在同一个房间里。
黎苑自己的房间实在是大的有些离谱,房间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一个独立的阳台、衣帽间、书房、茶水室……沈元清一直喜欢这种宽敞的空间,其实每个房间都是这种配置。
扶怡家很不一样,房间华贵而窄小,纯金的三层莲花吊灯挂在天花板正中央,就连墙上的相框都被渡了金边,镶了一粒粒银钻。
此时扶怡正坐在两张床之间的榻榻米上,漫不经心地精修着自己的朋友圈。
“唉!黎苑你看这张,草莓的颜色是不是和我的裙子很适配?”扶怡举着手机开心地露出两颗小虎牙。
照片里扶怡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勾起颈间的珍珠项链,另一只手用银亮的叉子叉起一颗饱满红艳的草莓,对着镜头浅浅微笑。
矜贵的洋娃娃。
这是黎苑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词。
“时间很晚了,你还不去洗漱?我可要睡觉了。”
黎苑早早洗漱好,身上穿着扶怡的睡衣,她的身量要瘦小一些,显得衣服松松垮垮,透着一股子慵懒。
“那我去洗澡了,黎苑你还是要多吃点,再过一年就不长个儿了。”
待扶怡走进浴室,黎苑才掏出那根粉色丝绒礼带,她一圈一圈艰难地将自己的双手和床栏缠绕捆绑起来,用嘴打了一个死结。
一刻钟后,扶怡边擦头发边哼小曲儿从浴室里走出来,只见床上的人蜷着身子已沉沉睡去,手肘受力弯曲着,腕处捆着那个粉色蝴蝶结。
“……”
“扶苏家本是扶桑玄鸟后裔,千万年来古神血统被其他不入流的杂鸟污染便罢了,未来让一个身上带着恶鬼气息的低贱之人去执管风雨阁,还是一个眼睛瞎了一只的杂货?!”说话之人一身黛青金丝华服,眉间一点荷花釉,一双丹凤眼微微上翘,灿金的凤眸淡淡地扫过众人,“我们扶苏是没人了吗?!还是说已经落寞卑贱到要给魑魅魍魉— —那些连轮回都踏不了一步的杂碎俯首称臣?!”
大殿之上,无人敢应。
“……圣……圣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闻声而跪,怀里抱着的婴儿不禁哭闹起来,“天算尼罗伽弥早已卦出,三百年后上界必有一战大乱,此婴乃是上天所选救世之人,不可轻易虐杀!且天算断言,神与仙两界将堙灭不复存在,这都是命数啊……”
“救世?”圣女轻蔑一笑,“她现在自己都救不了,何谈救世?若是真如天道所言,那神、仙两界岂不是有她无她皆会泯灭,那还留着碍眼干什么?!”
女婴在襁褓中哭闹着,不少浊气缠绕在她雪白的身躯之上,圣女只看一眼便觉得脏了眼睛。
“圣女,若是现在处死小殿下,隽官闺离怕是会直接从地狱杀上神界啊!”
“神界如今灵气越发稀薄,怕是真要应了天卦,背天道而行乃是万万不可啊!”
……
“小殿下身负一半扶苏血统,若是好好养在神界,绝不会投奔鬼界。”
圣女眯起凤眸,朱唇微启:“春华神君,你此话何意?”
被点名的青年一身素服,眉宇温柔,抬眼间眸色变幻,那一双清眸犹如四季轮替,让人看不真切。
“小殿下乃秋韵神女与鬼神隽官闺离所生,体内灵气浊气阴阳调和,实是非凡天赋所赐,若是留在神殿加以培养,定能为我们所用,彼时用这位天道选择的命定之人去阻止两界的劫数,若其身陨,则是天道输,若其安存……”青年淡淡一笑,“……则仍是天道输。”
“而天道从不会输,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能赢。”
众人低低惊呼。
圣女听罢,眸间的冷色褪去一半,她轻笑着用手抚过女婴另一只天生瞎掉的眼睛。
“看来……我要学着去做一个母亲了。”
黎苑这夜做了一个很长,又似乎很久远的梦。
梦里的她躺在用金玉做的摇篮里— —也许是个摇篮吧,她的视角只能看到侧边一截雕刻精美的栏壁。
“什么?!……殒命了?何时……”
“……圣女……小殿下……”
两道交谈的声音传来,她看不见是谁,也听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或许只是一瞬间,梦里的时间界定模模糊糊,她懵懵懂懂地,只觉得有些困倦。
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两道人影,但她困了,毫不在意地安然睡去。
“小殿下真听话,不哭也不闹,就这样睡着了。”
“睡了好……睡着了,就不知道痛了……”
……
黎苑几乎是瞬间清醒,瞳孔失焦地望着前方,因为呼吸过快导致胸腔剧痛不已。
整个房间里黑乎乎的。
“呼……呼……”
黎苑不停地喘着气,感受着后背黏糊糊的湿意,冷得不住地打颤。她才想起来手腕被自己绑住了,轻轻挣了挣,关节处传来阵阵刺痛,看来这个结捆得够紧实。
黎苑睁着眼睛,在扶怡轻微的呼吸声中一直熬到了天微微亮,才又平静睡去。
扶怡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睡饱后起身发现黎苑还没醒,便悄悄下床点了份小蓝龙海鲜套餐。
保姆今早已经来收拾过了,扶怡洗漱好便接到了扶子昀的电话。
“喂,姐,今天我兄弟生日聚会,你来不?”
“生日聚会?我看你又要熬很晚吧,昨天一整天都泡在网吧打游戏别以为我不知道,寒假作业写完没?你们初中就要开学了,你别玩疯了。”
“这个学校寒假都不放到元宵节!才大年初几啊就开学!我要是像姐你这样幸福轻松就好了!说不去上学就不去了……”
“哎!别明里暗里地点我啊,你还是九年义务教育,休什么学?爸给你挑的学习成绩最好的初中,自是严一点。”
扶子昀和扶怡是亲姐弟,扶海严秉持着“穷养儿子富养女”的观念,两姐弟的生活方式差异还是很大的。
比如其实这栋小洋楼是扶海严送给扶怡的小升初礼物,虽然扶怡考的一团糟,扶怡从拿到小洋楼的钥匙那一刻,就迫不及待地从家里搬出来了,扶海严有时候还特别后悔,有种女儿小小年纪出嫁了的辛酸感。
而扶子昀就没这个待遇了,一直住在父母的房子里,手上每月的零花钱还会限额。
好在夫妇俩忙政务都不回来,扶子昀就三天两头跑去网吧打游戏,那一手电竞打得确实厉害,他不止萌生一次辍学打电竞国际赛的想法。
“你兄弟生日我就不去了,黎苑姐姐在我家呢,待会替我捎个礼物过去。”
扶子昀一愣:“……可是我都和我兄弟说好了你来的,他们觉得你老漂亮了,像模特一样,还说带相机给你拍照呢!”
扶怡:“你小子先斩后奏是吧?你兄弟生日还是我生日啊,还给我拍照……”她一回头,便见黎苑已经醒了,正在梳头发,“……这种承诺别人的事情也不提前和我说,也不问问我到底有没有时间。”
“啊呀!打游戏打忘了嘛!那说好了啊,今天下午5点在翠华楼,已经预约好了。”
“滚滚滚!烦心的东西,我下周四没空啊别烦我。”扶怡挂了电话,拿出一管药膏递过去,“你说你,干嘛非给自己绑起来啊,那个结一看就不好拆。”
黎苑的手腕已经破了皮,此时正火辣辣地疼。
“受伤证明我无意识挣扎地很厉害,”黎苑的表情晦暗不明,“这么软的带子都给我磨伤了,我很庆幸绑了自己。”
“……”扶怡觉得惊悚,“话说你自己真没感觉吗?梦到什么没有?”
黎苑摇摇头:“忘了。”
“那还是去看看医生吧,扶子昀下午要我去参加一个聚会。”
“你去吧,他就是心高气傲,也不好在同学面前驳了他的面子。”
扶怡无奈一笑:“不过是我的钱更好炫耀罢了,他那被限额的小金库可不好意思拿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