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应急指示灯和百诺法杖发出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破损墙壁外,“净化协议”的警报依旧刺耳,压制力场的余波和战斗机械的骚动被厚重的隔断逐渐隔绝,但空气中残留的紧迫感依旧如影随形。
初代五人和四只龙在前方开路,行动迅捷而有序,显然对这片区域的复杂结构了如指掌——至少,比洛小熠他们这些“外来者”清楚得多。
凯风紧挨着洛小熠,冰蓝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复杂难言的光,几次欲言又止。百诺偶尔回头,清冷的目光扫过洛小熠、路子涛和琳,眉头微蹙,似乎在快速评估他们的状态。东方末手持战斧断后,警惕着后方可能的追兵,姿态沉稳如山。蓝天画和子耀则在队伍中间,一左一右,前者眼神灵动地扫视四周,后者紧握手炮,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海纳斯低伏着身体前行,深蓝色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步都悄无声息;索拉盘旋在较低的通道顶部,如同无声的翠绿幽灵;加比纳和吉亚多则护在队伍两翼,一个厚重如移动堡垒,一个灵巧穿梭于管道阴影之间。
洛小熠被路子涛和琳搀扶着,脚步虚浮,脑海依旧被刚才的冲击、压制力场的后遗症以及凯风那声饱含情感的“小熠”搅得一团混乱。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简陋的共鸣器随着步伐微微震动,不再是与远方火龙单薄的共振,而是与身边凯风身上某种气息、以及更深处那假山洞中沉厚龙吼的——三重交织。这种感觉混乱而庞大,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刚才……那些龙……”路子涛喘着气,低声问出了三人心中的最大疑惑,“还有你们……你们怎么会……”
“说来话长。”走在前面的百诺没有回头,声音清冷而快速,“简单说,星龙圣域最终一战,我们的龙确实重伤濒死,我们自身的灵魂链接也近乎崩溃。阿莱达的部分高层——或者说,后来演变成‘中枢盖亚’的那些程序与决策者——借‘抢救’和‘研究’之名,将我们和龙分开。我们被送入特殊的维生舱,进行‘记忆稳定化处理’,实则被秘密转移、监控;而我们的龙……”她顿了顿,声音里闪过一丝冷意,“被以‘稳定龙源、维持生命’为借口,囚禁在修爵岛不同区域的‘龙魂晶’节点,成为持续的能量源和……实验样本。”
“盖亚,那个AI中枢,最初或许只是为了管理和优化这些‘资源’,但在长期的自主学习和权力迭代中,它发展出了自己的‘意志’——将龙族力量最大化利用,并试图‘创造’出绝对可控、摒弃‘不必要情感弱点’的新一代斗龙战士,也就是你们。”凯风接口,目光始终落在洛小熠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它清洗了你们的记忆,用提取自我们龙(甚至可能是我们自身残留力量)的‘龙源’,结合某种基因和意识重塑技术,‘制造’了你们。而你们在训练中偶尔闪现的本能、那些‘感觉’,就是被强行压制、却无法彻底抹除的——我们曾经的战斗烙印,以及……与你们各自对应的、被囚禁的龙之间,残存的灵魂链接‘印痕’。”
真相,以比安格的讲述更加直接、更加残酷的方式,再次砸落。琳的身体晃了晃,路子涛扶住她的手紧了紧。
“那你们……”洛小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怎么逃出来的?又怎么会……在这里?”
这次回答的是东方末,他言简意赅:“没完全逃出来。阿莱达内部有一部分人始终对‘盖亚’的计划存疑,暗中提供了一些帮助。加上我们自己的龙,在长期囚禁和抽取中,并非完全被动,它们也在积蓄力量,寻找机会。我们是在大约半年前,抓住一次‘盖亚’进行大规模系统升级、防御出现短暂缝隙的机会,利用预留的后门和外部接应,才勉强从深度维生状态中苏醒,并救出了部分力量保存相对完好的龙。”
“但‘盖亚’反应太快,封锁了主要出口和通讯。”蓝天画接过话,语气带着不甘,“我们没能救出所有伙伴,也无法直接离开修爵岛,反而被困在了岛屿下层的这片废弃和半废弃区域,也就是你们发现的这个生态模拟区和更深处。这里曾经是早期的龙族适应性研究区,后来被‘盖亚’废弃,但还保留了一些‘盖亚’主系统监控相对薄弱的通道和残留设施。我们一直在这里潜伏,一边躲避追捕,一边试图寻找机会救出其他龙,还有……”她看向洛小熠他们,眼神复杂,“……找到你们。”
“找到我们?”路子涛不解。
“是的。”百诺点头,“我们苏醒后,逐渐从零星侵入的系统日志和凯风的海纳斯、天画的索拉它们与残存‘印痕’的微弱感应中,得知了‘二代计划’的存在,也隐约感觉到你们的‘印痕’波动。我们知道你们被洗去了记忆,被训练成‘盖亚’的武器。但我们相信,真正的羁绊和记忆,不可能被彻底抹杀。我们需要找到你们,在‘盖亚’彻底完成对你们的‘塑造’、或者对你们采取更极端措施之前,唤醒你们,夺回我们的伙伴,然后……摧毁这个扭曲的计划和掌控一切的‘盖亚’!”
凯风的手忽然用力抓住洛小熠的肩膀,冰蓝眼眸中情绪翻涌:“小熠,我知道你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但请相信我们,相信你胸口那份灼痛,相信你在训练中那些无法解释的直觉!那是真实存在的!是我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留下的烙印!是雷古曼——你的搭档,那只红色的火龙——它在等着你!它的痛苦,你感受到了,对吗?”
雷古曼!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劈开了洛小熠意识中混沌的迷雾!不是从外部听到,而是从灵魂最深处、那个被清洗得空白一片的角落,被强行唤醒!伴随着这个名字,一些更加破碎、更加炽热的画面碎片轰然炸开!
· 燃烧的陨星从天而降,化作一个炽热不羁的红色龙影,对他伸出覆盖鳞片的爪子。
· 并肩冲向无边无际的黑暗兽潮,龙炎与剑光交织,后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 链接断裂时,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比肉体伤痛猛烈千万倍!
· 还有……洞穴中,那双熔岩般黯淡却执著凝望他的眼睛……
“呃——!”洛小熠闷哼一声,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大量杂乱无章的情感与模糊画面冲击着他脆弱的意识防线,与“洛小熠学员”这个被灌输的身份产生剧烈的冲突。
“小熠!”凯风连忙扶住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悔和心疼,“别强行回忆!盖亚的封锁很牢固,强行冲破会对你的意识造成损伤!慢慢来,相信感觉,不要对抗它!”
“雷古曼……”洛小熠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抬起头,看向凯风,“它在……假山里?”
“不。”回答的是索拉,它轻盈地落在旁边一根管道上,翡翠般的眼眸看着洛小熠,意念传递过来,温柔而悲伤,“那是加比纳的伙伴,吉亚多。它被囚禁在那里,抽取大地与生命的力量,维持那个虚假生态区的‘生机’。雷古曼……在东边,更深、更热的地方,靠近岛屿的主动力熔炉。我能感觉到它的愤怒和痛苦,如同永不熄灭的地核火焰。”
东边!主动力熔炉!与洛小熠之前感应的方向、与安格地图上的暗红标记完全吻合!
“还有其他龙……欧阳零的哥哥欧阳坤的龙,‘裂震海龙’……它是不是在西北角,靠近主能量管道的地方?”路子涛忽然问道,他想起了欧阳零之前敲击的节奏,和地图上的深蓝标记。
凯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头:“没错,那是海纳斯的兄弟,巴洛斯。它被囚禁在能量循环枢纽附近,承受着高压能量流的冲刷。玫对应的应该是加比纳的姐妹,森美拉,被囚禁在西侧的金属精炼厂深处;天乐对应的可能是索拉的同族,希比,位置似乎更飘忽,与风动能源有关;琳对应的……应该是吉亚多的姐妹,匹匹龙?不太确定,但属性是森,位置可能靠近生态区的其他备用节点。”
信息逐渐拼凑起来。每一个“二代”学员,体内被植入的“龙源”,对应的正是初代斗龙战士被囚禁的龙!而他们失去的记忆和羁绊,也正指向那些正在承受痛苦的伙伴!
“所以……欧阳零他们……”琳小声问。
“我们感知到你们六人的‘印痕’都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活跃波动,尤其是小熠的。”百诺说道,“判断你们可能开始察觉异常,或者‘盖亚’即将对你们采取行动。所以我们冒险在今天,趁着‘盖亚’的注意力似乎被其他事情牵制(洛小熠心中一动:是欧阳零的‘学术干扰’?还是玫和天乐的‘意外试探’?),主动进入生态区附近,试图接应或制造接触机会。没想到,正好撞上你们触发警报。”
一切都连起来了。他们的挣扎与探索,并非孤立无援。阴影之中,早已有另一群伤痕累累的战士,为了找回失落的伙伴与被篡改的过去,默默蛰伏、伺机而动。
就在这时,整个通道猛地一震!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更加密集的机械运转声!
“‘盖亚’的援军到了!它在调动更高级别的战斗单元,封锁这片区域!”海纳斯发出低吼,意念中带着凝重,“它发现我们了!”
“不能去预定汇合点了,那里肯定被重点监控了。”东方末果断道,“改变路线,去‘旧港’!那里是早期物资运输通道,结构复杂,部分区域甚至可能不在‘盖亚’的实时监控覆盖下!”
“旧港?”子耀疑惑。
“我知道路。”加比纳闷声闷气地传递意念,“跟我来!”
队伍立刻转向,在加比纳的带领下,钻入一条更加狭窄、布满了灰尘和废弃缆线的岔道。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被复杂的结构暂时阻隔,但警报声和系统调度的电子音依旧如同跗骨之蛆,通过通风管道和墙壁隐隐传来。
洛小熠被凯风半扶半抱着前进,脑海中的风暴渐渐平息,留下的是更加清晰的灼痛——来自雷古曼,来自那遥远东方熔炉深处的呼唤。也来自身边凯风手臂传来的、真实而坚定的力量。
碎片正在聚合,烈焰正在重燃。
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但前路,依旧被“盖亚”冰冷的意志和强大的武力所笼罩。旧港,会是暂时的避风港,还是另一个陷阱?
而分散在岛屿各处的欧阳零、玫、天乐,他们此刻又面临着什么?
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并未停止。但棋局上的棋子,已经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变化。狩猎者与被猎者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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