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的执念似缚仙的锁，宋亚轩消散于青苍山脉云雾中的那一刻，指尖凝起的灵力并非只带走了自己的形迹，也将那支枯萎三百年的杏枝，渡了一缕微弱的仙泽。他以为这是对阿瑶最后的告解，却不知天道轮回，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埋下了重逢的伏笔。
五十年弹指而过。
青苍山脉的鹤归涧，依旧是云雾缭绕的模样。竹篱小院的红绸早已风化剥落，只剩几缕残红缠在竹枝上，像凝固的血泪。柘怡汝的头发已白了大半，那件红嫁衣被她补了又补，针脚密密麻麻，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艳色。她不再整日疯言疯语，只是坐在院中的老松下，摩挲着那支杏枝，一坐就是一天。
杏枝竟在第五十年的暮春，抽出了一点嫩芽。
那嫩芽嫩得像初生的婴孩，怯生生地从枯木里钻出来，沾着晨露，在风里轻轻晃。柘怡汝发现时，枯槁的手指抚上嫩芽，眼泪突然就砸了下来，砸在嫩芽上，晕开一小片湿润。“宋亚轩，”她哑着嗓子，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看，杏花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东海上，一座无人知晓的仙岛里，一个白衣男子正从沉睡中醒来。
男子没有记忆，只记得自己叫宋亚轩，心口处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他醒来时，身边放着一支半枯半荣的杏枝，枝桠上的嫩芽，正与鹤归涧的那株遥遥相呼应。他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驾着云，一路往青苍山脉而来。
云雾翻涌间，他落在鹤归涧的竹篱外，看见院里那个白发老妪时，心口的疼骤然加剧。
她坐在老松下，穿着洗得发白的红嫁衣，手里捏着杏枝，眼神望着远方，空洞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宋亚轩站在门外，脚步像被钉住，他不认得她，却莫名想靠近，想伸手抹去她眼角的皱纹，想告诉她，别等了。
“你是谁？”柘怡汝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她的眼睛已经花了，只能模糊看到一个白衣的身影，身形颀长，眉目清俊，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宋亚轩张了张嘴，声音清冽如当年的山涧泉：“我……路过此地，想讨一碗水喝。”
柘怡汝愣了愣，慢慢站起身，踉跄着走进屋，端出一碗热茶。茶还是当年的老茶，煮得温温的，像她初见他时，递到她手里的那一杯。宋亚轩接过茶，指尖触到她的手，冰凉粗糙，他的心又是一揪。
“先生，”柘怡汝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试探，“你是不是……姓宋？”
宋亚轩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眸看她。阳光穿过老松的枝叶，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柘怡汝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却又怕这是一场梦，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宋亚轩……”她喃喃道，“是你吗？”
宋亚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杏枝上，那嫩芽已经舒展开，成了小小的叶片。一股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三百年前瑶池边的灵杏化形，阿瑶娇俏的笑，天劫里她魂飞魄散的模样，还有这五十年里，柘怡汝穿着红嫁衣守着空院的日日夜夜。
像一场大梦初醒，前尘往事铺天盖地而来。
他终于明白，心口的空缺，从来不是因为阿瑶，而是因为他亲手推开的柘怡汝。阿瑶的死是刻在骨头上的疤，而柘怡汝的等待，是剜心的刀。他以为放下阿瑶是对她的背叛，却不知真正的背叛，是让那个满心欢喜奔向他的姑娘，守了半生空寂。
“是我。”宋亚轩放下茶杯，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指尖的温度烫得柘怡汝浑身一颤，“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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