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发现那片樱花书签时，正蹲在旧楼的储物间翻找工具箱。粉色的花瓣被压得扁平，夹在一本泛黄的《音乐理论基础》里，边缘已经微微发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娇嫩。
他捏着书签的指尖顿了顿，突然想起那个春天。
杨博文刚搬来旧楼不久，总爱在放学后抱着本书坐在樱花树下。左奇函每次路过，都能看到他低着头，长发被风掀起，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像幅安静的画。
“在看什么？”有次左奇函忍不住凑过去，发现他正把飘落的樱花夹进书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做书签。”杨博文举起刚夹好的一页，粉色花瓣衬着黑色的音符，意外地好看，“等樱花开败了，还能留着春天的味道。”
左奇函嗤笑一声，嘴上说着“幼稚”，第二天却特意绕到公园，捡了片最大最完整的樱花，偷偷塞进了杨博文的琴盒。
后来那片樱花出现在了《冬烬》的初稿乐谱里，被杨博文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粘在扉页，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在说“我知道是你放的”。
储物间的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紧。左奇函把书签夹回书里，指尖拂过封面上模糊的指印——是杨博文的，他总爱用指腹摩挲书脊，说这样“能摸到书的心跳”。
他抱着书走出储物间时，正撞见张桂源拎着个纸箱从楼上下来，箱子里装着些旧乐谱，边缘都卷了毛边。
“函瑞说这些是博文以前落在他那的，让我给你送过来。”张桂源把箱子放在地上，声音低了些，“里面好像有本……你俩的合照。”
左奇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蹲下来翻找，在箱底摸到个硬壳相册。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那张照片——是在樱花树下拍的，他搂着杨博文的肩膀，笑得一脸张扬，杨博文则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浅淡的笑，发间别着片粉白的樱花，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碎金似的。
照片背面有行小字，是杨博文的笔迹：“2019年4月12日，和奇函看樱花。”
左奇函的手指抚过照片上杨博文的笑脸，突然觉得眼眶发烫。他想起那天杨博文把照片递给他时，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等我们老了，就把它放大，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谁要跟你老了还腻在一起。”他当时别过脸，却把照片珍而重之地放进了钱包，一放就是很多年。
纸箱底层还有个铁盒子，打开时，一股淡淡的樟脑味飘出来，里面是些零散的乐谱，大多是《冬烬》的修改稿，上面布满了红色的批注，有的被划掉，有的被圈起，像片小小的战场。
最底下压着张医院的缴费单，日期是杨博文走的前三天。左奇函的目光落在“病危通知”四个字上，指尖突然开始发抖——他从不知道杨博文当时已经病得那么重，杨母从没告诉过他，甚至在他去探视时，还笑着说“博文恢复得很好”。
盒子角落里，躺着个小小的音乐盒，是左奇函送他的生日礼物，上弦的地方早就坏了，却依旧能看出上面刻着的樱花图案。左奇函拧了拧发条，没听到熟悉的《冬烬》旋律，只传来阵干涩的“咔咔”声，像谁在无声地哭泣。
他把音乐盒贴在耳边，听着那微弱的声响，突然想起杨博文最后一次跟他打电话的样子。那时杨博文的声音已经很轻，带着很重的喘息，却还是笑着说：“奇函，等我出去了，我们再去看樱花好不好？我把今年的花瓣，也做成书签给你。”
“好啊。”左奇函当时正忙着赶项目，没听出他声音里的虚弱，“到时候给你买两串糖葫芦，山楂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声很轻的“嗯”，像声叹息，又像句告别。
那天晚上，杨博文就走了。
左奇函抱着铁盒子坐在旧楼的楼梯上，樱花书签从书页里滑落，飘到地上。他想去捡，手指却僵在半空——原来有些春天，一旦错过，就真的再也等不到了。
窗外的樱花又开了，粉白的花瓣落在窗台上，像谁散落的眼泪。左奇函把那张合照重新夹进相册，放在箱子最上面，然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出旧楼。
他没有回头。
有些温柔该留在回忆里，就像那片樱花书签，虽然已经枯萎，却依旧藏着那年春天的温度，和那个没能说出口的“再见”。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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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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