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域 “全域崩解。”

楚亦南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的瞬间，以他为中心的空间开始向内坍缩。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塌陷，而是时间结构本身的崩溃——过去、现在、未来之间的界限被强行搅碎，时间的连续性被撕开一道道裂口。

八位守秘人副官手中的金色圆盘同时炸裂，镶嵌的红宝石化作齑粉。他们周身激发的“九星缚神阵”光纹在时间乱流中扭曲、断裂，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纸。

弥迦尔暗金色的瞳孔第一次流露出惊骇。他周身凝固如宠物般驯服的时间场，此刻像受惊的野兽般狂躁反抗，那股反噬力让他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渗出。

“你疯了？！”弥迦尔的声音因震惊而变形，“强行崩解时间结构，你自己也会被卷进去——”

“所以呢？”楚亦南的声音从时间乱流的中心传来，异常平静。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化，那是过度消耗本源的征兆。淡紫色的长发在时间风暴中狂舞，那只紫色的眼睛亮得如同超新星爆发，而那只蓝色的眼睛却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余烬。

他的力量，本就只剩四分之一。

此刻，他正在燃烧那最后四分之一。

“小圣女——”楚亦南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希莉艾薇耳中，“就是现在！”

希莉艾薇咬破嘴唇，血腥味让她从巨大的震撼中清醒。她体内神启之力全面爆发，金色光辉从她身上冲天而起，竟在时间乱流中撕开一条笔直的通路——那是神圣之力对混沌的天然压制。

她冲向平台中央，冲向那团被灰色丝线包裹的星辰碎片，冲向碎片下方的容器位置。

弥迦尔想阻止，但时间乱流如无形墙壁将他困在原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希莉艾薇跃入那个圆形的凹陷，身影被容器位置升起的金色光柱吞没。

“不——！”弥迦尔的嘶吼被时间风暴吞噬。

而楚亦南，在完成最后的引导后，身体彻底化为透明。

他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在时间乱流的中心缓缓跪下，然后倒下。那只蓝色的眼睛完全熄灭，紫色的眼睛也只剩下微弱的光。

他陷入沉睡。力量彻底透支，意识坠入黑暗。

但外界的时间乱流并未因他的倒下而平息，反而更加狂暴——失去了施法者的控制，崩解的时间结构开始无差别地撕扯一切。

弥迦尔和八位副官不得不全力防御，金色的护盾在时间风暴中明灭不定。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容器位置的金色光柱内部，希莉艾薇并没有如弥迦尔预想的那样“被容器化”。

她盘膝坐在凹陷中心，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金色的神圣之力从她体内涌出，主动缠绕上从上方垂落的星辰碎片灰色丝线。不是被吞噬，不是被控制，而是对话、试探、解析。

她闭着眼睛，额间浮现出一个全新的、从未在任何圣典中记载过的金色纹章——那是神启真正的印记，不是圣皇的赐福，而是世界本身对“救世者”的加冕。

光柱外，时间在崩坏。

光柱内，新的可能性在孕育。

楚亦南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只有无尽的虚空。

然后，一点光出现了。

那是一个记忆的片段，被时间乱流撕扯出来，飘到他面前。

片段里，是圣城外围的一处山坡。时间是半个月前，圣日尚未宣布，一切都还平静。

山坡上，楚亦南和陆时晏并肩站着，望向远处夕阳下的圣城。楚亦南的淡紫色头发被晚风吹起，异色的双瞳在夕阳下显得妖异而深邃。陆时晏的淡蓝色长发一丝不苟，苍白色的眼睛倒映着天光，冰冷如常。

“你确定要这么做？”陆时晏的声音从片段中传来，听不出情绪，“在圣城最近风头最盛、警戒最严的时候潜入，执行这个成功率不足一成的计划。”

楚亦南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虚幻：“当然。”

“理由？”陆时晏转头看他，“别跟我说是为了那个圣女，你不是那种会为了陌生人冒险的人。”

楚亦南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望向圣城最高处那座直插云霄的圣殿尖顶。

“因为这是离神明最近的机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决心，“圣日庆典，万民朝拜，信仰之力汇聚到顶点……那时候的圣城，是神明注视最清晰的地方。”

他顿了顿，异色双瞳中闪过疯狂的光：

“而我要做的事情，是剥夺他们的信仰。”

片段到这里开始模糊、消散。

楚亦南的意识想抓住它，却抓了个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女声。温柔、熟悉、却遥远得如同隔世。

“你后悔了吗，孩子？”

楚亦南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他猛地抬头，在黑暗的虚空中疯狂寻找，却什么也看不到。

“谁？！”他的声音在颤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回答我。”女声继续，带着悲悯，“走到这一步，燃烧自己，赌上一切，甚至可能永远醒不来……你后悔了吗？”

楚亦南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良久，他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从不后悔。而且……我不可能输。”

“即使你没有赢？”女声反问。

楚亦南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女人的脸。淡紫色的长发，一只紫色一只蓝色的异色瞳孔，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慈爱而悲伤的笑。那张脸……和他有七分相似。

楚亦南的呼吸停止了。

女人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那触感真实得可怕。

“你一直都是个很棒的孩子。”女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坚强、聪明、固执……和我当年一样。而我在你的成长中缺席了……对不起。”

楚亦南的嘴唇在颤抖，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加油吧，孩子。”女人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你一定会成功的。因为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影开始消散。

“等等——”楚亦南终于找回声音，猛地伸手去抓，“母亲……？！”

他的手穿过了虚影。

女人笑着摇了摇头，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失。

黑暗重新涌来。

但这一次，黑暗中有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抓住楚亦南的胳膊、腿、身体。那些手冰冷粘腻，像是腐烂的触手。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质问、嘶吼：

“你真的相信能改变什么吗？”

“你母亲为什么离开你？因为她知道你会变成怪物！”

“陆时晏为什么要保护你？只是因为你可怜！”

“希莉艾薇真的信任你吗？她只是在利用你！”

“你所谓的‘剥夺信仰’，不过是另一个疯子的妄想！”

“你注定失败！注定孤独！注定被所有人抛弃！”

问题如尖刀，直刺灵魂深处。

楚亦南被那些触手缠住，拖向黑暗的更深处。他的意识在沉沦，在瓦解……

不。

不能停在这里。

他还有事情要做。希莉艾薇还在外面等他。陆时晏和凯尔还在接应点。圣城的阴谋还没有被揭开。第七星辰碎片还没有被掌控……

还有……母亲刚才说，他一定会成功。

楚亦南猛地睁开眼。

那只已经熄灭的蓝色眼睛，重新燃起冰蓝色的火焰。那只紫色的眼睛，迸发出璀璨的紫光。

他伸手，抓住缠在身上的那些冰冷触手。

然后，一把甩开。

“吵死了。”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平静得可怕，“你们的问题……我一个都懒得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那里仿佛有一片看不见的天空。

“因为我没时间陪你们玩猜谜游戏。”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疯狂而耀眼的笑容：

“因为，我们将会在神圣的花海下醒来！”

话音落下。

梦境破碎。

地下空洞。

时间乱流已经平息——不，不是平息，是被强行凝固了。

以楚亦南倒下的位置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一切，都静止在某个绝对的“瞬间”。飘浮的尘埃、飞溅的碎石、弥迦尔脸上惊骇的表情、八位副官破碎的护盾光屑……全部定格。

然后，楚亦南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体不再透明，而是凝实如初。淡紫色的头发无风自动，那只紫色的眼睛流转着时间的光辉，那只蓝色的眼睛倒映着绝对的冷静。

他的力量并没有恢复，他透支的实在是太厉害了。

但他醒来了。而且，在梦境中，他触碰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时间……不只是流动。”楚亦南低声自语，伸出手，对着凝固的虚空轻轻一握，“它也是……记忆、可能性和选择的集合。”

定格的世界，开始倒带。

不是简单的时间逆流，而是选择性回溯。破碎的法阵纹路重新连接，但连接的方式被微妙改变；弥迦尔和副官们的伤势在恢复，但恢复的同时，他们体内被植入了细不可察的时间印记。

楚亦南做完这一切，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但他没有停下，而是转身，走向平台中央。

金色光柱已经消散。

希莉艾薇从容器位置站起。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灰色光晕——那是神圣之力与星辰碎片能量初步融合的迹象。她的眼睛依然是金色，但瞳孔深处，多了一些流转的灰色星点。

“你成功了？”楚亦南问。

希莉艾薇点头，又摇头：“我建立了联系，但没有完全掌控。碎片的力量太庞大了，我需要时间……但现在，至少它不会暴走，也不会被长老院轻易夺走。”

她看向楚亦南，眼中闪过担忧：“你的身体——”

“暂时死不了。”楚亦南打断她，望向空洞的入口方向，“时间凝固的效果最多维持三分钟。我们得走了。”

他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的第七星辰碎片。灰色丝线依然包裹着它，但那些丝线此刻散发着柔和的光，不再有之前的狂暴和不祥。

“不带走它？”希莉艾薇问。

“带不走。”楚亦南摇头，“它和这里的魔法阵、甚至和整个圣城的地脉都连接在一起。强行带走，只会引发灾难。而且……”

他顿了顿，异色双瞳中闪过深思：

“它留在这里，反而是最好的诱饵。”

两人快速离开平台，向河道入口跑去。经过弥迦尔身边时，楚亦南停下脚步。

弥迦尔凝固的脸上还保持着惊骇和不解。楚亦南伸手，指尖在他额前轻轻一点。

“送你们一份礼物。”楚亦南低声说，“等时间恢复流动，你们会忘记我们潜入的具体细节，只会记得‘有入侵者闯入，但被击退，碎片安全’。而植入你们体内的印记……会在关键时刻，给你们一个‘惊喜’。”

做完这一切，两人跳上依然停在河边的“瞬息之舟”。楚亦南驱动最后的力量，扁舟逆流而上，向来时的方向疾驰。

在他们离开空洞的下一秒，时间凝固解除。

弥迦尔一个踉跄，扶住岩壁才站稳。他茫然地环视四周——平台中央，星辰碎片安然悬浮；容器位置，空空如也；地面上，法阵纹路完好无损；八个副官虽然受伤，但都活着。

一切……好像都没发生？

不，不对。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有，体内似乎多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空洞穹顶的岩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裂缝中照了进来。

今天，是圣日。

阳光照在弥迦尔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的皮肤在阳光照射下开始冒烟、起泡、焦黑。不止是他，八个副官也同样如此。他们像是被泼了强酸，身体在阳光下迅速融化、碳化、崩解。

“不……不可能……”弥迦尔跪倒在地，看着自己化为焦炭的双手，“我们是……守秘人……我们侍奉圣皇……阳光应该是……祝福……”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根本不是“侍奉圣皇”。

他们是依赖黑暗、依赖地底混沌魔力而存在的造物。长老院赋予他们力量、赋予他们使命，却从未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只是一次性工具，用完即弃，甚至不能见光。

阳光，是他们绝对的克星。

“原来……我们……才是祭品……”弥迦尔用最后的力量抬起头，看向从裂缝中越来越盛的阳光，暗金色的瞳孔彻底黯淡。

然后，他和八位副官一起，在圣日清晨的阳光下，化作了九堆灰烬。

风吹过空洞，扬起灰烬，飘向平台中央的星辰碎片。灰烬落在灰色丝线上，被无声吸收。

碎片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丝。

地下河道中，扁舟全速航行。

楚亦南靠在船头，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希莉艾薇坐在他身边，用神圣之力为他稳定伤势。

“刚才的阳光……”希莉艾薇低声说，“是你做的？”

“裂缝是我在时间凝固时顺手撕开的。”楚亦南没有睁眼，“但阳光会杀死他们……我也是刚知道。看来，长老院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脏。”

扁舟冲出河道，回到最初的岩洞。凯尔和陆时晏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楚亦南的状态，陆时晏苍白色的瞳孔一缩，瞬间出现在船边，冰蓝色的魔力涌入楚亦南体内，检查伤势。

“力量透支，本源受损，但……没有生命危险。”陆时晏得出结论，语气依然冰冷，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你干了什么？”

“干了点有趣的事。”楚亦南勉强扯出笑容，从怀中取出一本厚重的、封面镶嵌着金色锁扣的古书，递给凯尔，“顺便，带了点纪念品。”

凯尔接过书，看清封面上的标题时，倒抽一口凉气：

《圣历前七十三至圣历元年·禁断实验记录·第七星辰碎片相关·绝密》

“这是……长老院禁区藏书室的最高机密！”凯尔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拿到的？！”

“时间凝固的时候，顺手从书架上摸的。”楚亦南说得轻描淡写，“放在星辰碎片旁边，用魔法锁着，看起来就很重要的样子。”

陆时晏扶起楚亦南，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你的眼睛……颜色更深了。”

楚亦南一愣，随即笑了：“是吗？可能是透支的后遗症吧。走吧，这里不能久留。圣日已经开始了，圣城现在一定乱成一团——守秘人全灭，禁区被入侵，最高机密失窃……那些老头子，现在应该气得跳脚了吧？”

四人快速撤离岩洞，进入森林深处。晨光穿过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圣城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庆典开始的钟声。但钟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混乱的嘈杂和警报声。

楚亦南回头，望向圣城的方向。

阳光照亮了圣殿的尖顶，给整座城市镀上金色。万民聚集在广场，祈祷、歌唱、等待“神恩”降临。

但他们不知道，所谓的神恩，可能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楚亦南靠在船头，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希莉艾薇坐在他身边，用神圣之力为他稳定伤势。

“刚才的阳光……”希莉艾薇低声说，“是你做的？”

“裂缝是我在时间凝固时顺手撕开的。”楚亦南没有睁眼，“但阳光会杀死他们……我也是刚知道。看来，长老院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脏。”

扁舟冲出河道，回到最初的岩洞。凯尔和陆时晏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楚亦南的状态，陆时晏苍白色的瞳孔一缩，瞬间出现在船边，冰蓝色的魔力涌入楚亦南体内，检查伤势。

“力量透支，本源受损，但……没有生命危险。”陆时晏得出结论，语气依然冰冷，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你干了什么？”

“干了点有趣的事。”楚亦南勉强扯出笑容，从怀中取出一本厚重的、封面镶嵌着金色锁扣的古书，递给凯尔，“顺便，带了点纪念品。”

凯尔接过书，看清封面上的标题时，倒抽一口凉气：

《圣历前七十三至圣历元年·禁断实验记录·第七星辰碎片相关·绝密》

“这是……长老院禁区藏书室的最高机密！”凯尔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拿到的？！”

“时间凝固的时候，顺手从书架上摸的。”楚亦南说得轻描淡写，“放在星辰碎片旁边，用魔法锁着，看起来就很重要的样子。”

陆时晏扶起楚亦南，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你的眼睛……颜色更深了。”

四人快速撤离岩洞，进入森林深处。晨光穿过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圣城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庆典开始的钟声。但钟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混乱的嘈杂和警报声。

楚亦南回头，望向圣城的方向。

阳光照亮了圣殿的尖顶，给整座城市镀上金色。万民聚集在广场，祈祷、歌唱、等待“神恩”降临。

但他们不知道，所谓的神恩，可能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他们也不知道，刚刚在地底深处，神权的根基已经被动摇了第一块砖。

“还有六天。”楚亦南轻声说，“六天后，圣日庆典的最高潮，也是长老院计划最终阶段的时刻。”

他转过头，异色双瞳在晨光中闪烁着疯狂而坚定的光。

“在那之前，我们要揭开所有真相，找到彻底解决星辰碎片的方法，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

“在神圣的花海下，送他们一场永生难忘的‘庆典’。”

希莉艾薇握紧了拳头，眼中金灰色光芒流转。

凯尔抱紧了怀中的禁书，表情凝重。

陆时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强了周围环境的冰霜警戒。

晨光渐盛。

圣日，开始了。

而颠覆神权的倒计时，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第六天结束。

距离圣日庆典最高潮，还有：五天。

渗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