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旅店房间，只有凯尔临时组装的魔法投影仪发出幽幽蓝光。圣殿的地下结构图、旧城区祭坛的复原模型、星辰碎片的能量波动图谱——三块光屏悬浮在空中，像三颗等待被串联的致命拼图。

陆时晏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苍白色的眼睛盯着楚亦南的后背。后者正俯身查看投影仪的操作面板，淡紫色的长发在蓝光下几乎泛着银白。

“楚亦南。”陆时晏忽然开口。

“嗯？”楚亦南头也不回，手指在面板上滑动，放大圣殿地下三层的某个区域。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凯尔抬起头，希莉艾薇翻看古籍的手也停了下来。

楚亦南的动作没停，语气轻松：“不是说了吗？分头行动，破坏三个关键节点——”

“那是战术，不是计划。”陆时晏打断他，声音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路，“从你插手圣城这件事开始，你就没说过真正的目的。你说要‘剥夺他们的信仰’，说要‘在神圣的花海下醒来’——这些漂亮话背后的具体操作是什么？你想对星辰碎片做什么？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楚亦南终于转过身。投影仪的蓝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异色瞳孔在伪装下依然深邃得惊人。

他笑了，是那种陆时晏最熟悉的、带着漫不经心和些许挑衅的笑容：“陆妈妈，你这是在审问我？”

“我在避免你把自己玩死。”陆时晏的语气毫无波澜，“上次在空洞里，你差点就醒不过来了。这次你要单独面对碎片，如果没有完整计划——”

“我有计划。”楚亦南说。

“那说出来。我们至少要知道，万一你失败了，该怎么补救。”

两人对视着，空气几乎要结冰。

凯尔尴尬地咳嗽一声：“那个……陆先生，楚先生，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有话好好说……”

希莉艾薇放下古籍，轻声说：“陆先生说得对。楚亦南，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们应该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楚亦南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我的计划很简单。”他看着窗外圣城的灯火，“星辰碎片不是用来毁灭的武器，它是一个……‘坐标’。”

“坐标？”凯尔疑惑。

“对。长老院想用它打开通道，召唤什么东西。但通道是双向的——他们能召唤，我们就能……‘反向定位’。”

陆时晏的瞳孔微缩：“你想追踪召唤物的源头？”

“更准确地说，是找到那个‘源头’的弱点。”楚亦南回过头，脸上又挂起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你们想啊，如果长老院真能召唤出什么厉害东西，咱们四个人打得过吗？但如果我知道那东西老家在哪儿，知道它怕什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陆时晏总觉得哪里不对。

“追踪需要时间，也需要大量魔力。”陆时晏盯着他，“你怎么保证在仪式开始到结束的短短时间里完成？”

“所以我需要靠近碎片，直接接触它。”楚亦南耸耸肩，“至于魔力……我不是还有四分之一吗？够用了。”

“你上次用了四分之一就昏迷了三天！”陆时晏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情绪，“这次你要做的比上次更复杂！”

“所以这次我准备充分了嘛。”楚亦南摆摆手，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好了好了，别审我了。凯尔，旧祭坛的魔法结构分析出来没有？”

凯尔看了眼陆时晏，又看了眼楚亦南，最后还是选择了工作：“出来了……但结果不太妙。”

他调出旧祭坛的模型，用红光标记出几个区域：“根据能量残留分析，这个祭坛被重新激活了，而且做了现代化改造。核心区域有十二个能量节点，组成一个立体法阵。想要彻底破坏，需要同时冻结或摧毁至少八个节点——而且必须在三秒内完成，否则法阵会自动修复。”

陆时晏的注意力被拉回任务上。他走到投影前，仔细观察那些节点的位置分布：“同时攻击八个散布在不同位置的节点……我一个人做不到。”

“所以你需要这个。”凯尔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冰蓝色的菱形晶体，“观星塔最新研发的‘冰霜信标’。你先在祭坛周围布置这些信标，设定好触发时间。等仪式开始、祭坛全力运转时，信标会同时释放绝对零度冲击——理论上可以瞬间冻结所有节点。”

陆时晏接过晶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冰系魔力：“可靠吗？”

“实验室数据是97.3%的成功率。”凯尔顿了顿，“但这是第一次实战应用。”

楚亦南吹了个口哨：“哟，拿我们当小白鼠啊？”

“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凯尔涨红了脸，“而且信标的触发可以远程控制，如果情况不对，陆先生可以随时撤离，让信标自行触发——虽然效果会差一点。”

陆时晏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信标布置需要多久？”

“根据祭坛的大小，大概二十分钟。”凯尔说，“但必须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完成。旧城区虽然废弃，但祭坛周围肯定有暗哨。”

“交给我。”陆时晏收起晶体，“我会在仪式开始前两小时完成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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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希莉艾薇的部分。

“主仪式场是整个计划的核心。”凯尔调出圣殿地下三层的详图，“根据结构图和能量扫描，仪式场位于地下五十米处，只有一个入口——在圣殿内殿的‘永恒之火’祭坛下方，需要三位长老的权限钥匙同时开启。”

他指着图上几个红点：“但还有三个备用通风管道，直径约八十公分，成年人可以勉强爬行。管道内部有气流魔法和简单的侦测法阵，不过……”

凯尔看向希莉艾薇：“希莉艾薇小姐的神圣之力，应该可以模拟‘圣殿内部净化气流’的魔力特征，骗过侦测。”

希莉艾薇仔细看着管道路线：“管道通向哪里？”

“这里。”凯尔放大其中一个出口，“仪式场的侧上方，有一个观察台，平时用于监控仪式进程。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仪式场。”

投影显示出仪式场的复原图——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是高台，高台上刻着复杂的法阵。周围有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镶嵌着发光的水晶。空间顶部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多层结构的金属圆环，圆环上刻满符文。

“那是‘引导环’。”希莉艾薇轻声说，“我在古籍里见过。用于聚集和定向能量流。所以仪式的过程应该是：碎片提供能量，旧祭坛接收和放大，引导环聚焦，最后通过中央法阵完成召唤。”

她顿了顿，指向高台旁边的一个小平台：“这里……是‘容器’的位置。”

平台上有一个凹陷，大小刚好容纳一个人站立或躺下。凹陷周围连接着数十条能量导管，通向中央法阵和引导环。

凯尔表情凝重：“一旦你站上那个位置，能量就会开始灌注。根据计算，完全灌注需要七分钟。七分钟后……就来不及中断了。”

“所以我必须在七分钟内破坏仪式的某个关键环节。”希莉艾薇说，“但具体破坏什么？引导环？石柱？还是中央法阵？”

“都不是。”说话的是楚亦南。

他走到投影前，指着那些连接容器的能量导管：“破坏这些导管。它们是从碎片到容器的‘脐带’。切断脐带，能量流就会紊乱，仪式就会中断。”

“但导管有十二条。”希莉艾薇数了数，“我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切断所有……”

“不需要同时。”楚亦南笑了，“你只需要切断第一条。”

他调出能量流动模拟图：“仪式启动后，能量会按特定顺序流经十二条导管。第一条导管承受的初始冲击最强，也最脆弱。只要在能量刚启动、还没稳定的时候切断它，后续的能量就会像堵住的洪水一样倒灌，引发连锁崩溃。”

希莉艾薇看着模拟图，眼中闪过明悟：“也就是说……我需要在仪式启动后的十秒内，精准切断第一条导管。”

“对。而且不能太早，太早导管还没充能，断了也没用；不能太晚，晚了能量稳定下来，就切不断了。”楚亦南看着她，“十秒的时间窗口，你能做到吗？”

希莉艾薇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那个场景。几秒后，她睁开眼，碧绿色的眼睛里是坚定的光：“能。”

“但还有一个问题。”陆时晏说，“你怎么知道仪式什么时候启动？”

凯尔接话：“这个交给我。我会全程监控圣殿的能量波动。仪式启动时，能量会有明显的峰值——到时候我用通讯纽扣给希莉艾薇小姐信号。”

“信号要隐蔽。”楚亦南提醒，“圣殿内部可能有通讯干扰或监控。”

“用这个。”凯尔又掏出几个小玩意儿——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纽扣，“伪装成衣服配饰的震动提醒装置。设定好频率，仪式启动时，它会按特定节奏震动。外人看来只是衣服皱了，但希莉艾薇小姐能明白。”

希莉艾薇接过纽扣，小心地别在衣襟内侧：“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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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基本成型，但陆时晏的疑虑并未消除。

深夜，凯尔和希莉艾薇回各自房间休息后，陆时晏留在了楚亦南的房间。

“你还没说实话。”陆时晏关上门，布下一层隔音结界。

楚亦南正站在窗前，看着圣城的夜景。闻言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了白天的轻松：“陆时晏，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没好处。”

“这句话你说了很多次。”陆时晏走到他面前，“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可能会死。”

楚亦南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陆时晏看不懂的情绪：“谁都会死。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那就告诉我真相。”陆时晏抓住他的手腕——这个动作很少见，至少陆时晏很少主动触碰别人，“楚亦南，你究竟在计划什么？和碎片接触后，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楚亦南看着陆时晏抓住自己的手，又看向那双苍白色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庆典音乐都换了一首。

“我看到了……可能性。”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无数种未来的可能性。有的世界里，我们成功了，艾瑞德兰得救了，希莉艾薇成了英雄。有的世界里，我们失败了，圣城化为废墟，碎片的力量失控，半个大陆被抹去。还有的世界里……”

他顿了顿：“我成了新的‘容器’。”

陆时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星辰碎片在呼唤我。”楚亦南抽回手，走到床边坐下，“不是像呼唤希莉艾薇那种‘共鸣’，而是更深的……‘认同’。它觉得我和它是同类。都是不该存在的错误，都是被世界排斥的异数。”

他抬起头，异色瞳孔在夜色中发着微光：“所以我接近它时，它没有攻击我，反而给我看了那些可能性。它在诱惑我——只要我愿意接受它，我就能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时间、空间、命运……都可以按照我的意愿重塑。”

陆时晏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你动心了？”

楚亦南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出声：“放心吧，陆妈妈。那种力量……代价太大了。”

他躺倒在床上，手臂遮住眼睛：“而且，如果我变成那种东西，你肯定会第一个来杀我，对吧？”

陆时晏沉默了几秒：“我会先把你冻起来，然后想办法把你变回来。”

楚亦南又笑了，这次笑声里有真实的愉悦：“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啊，我不会走那条路的。我的计划很简单——利用碎片的力量，找到长老院想召唤的那个‘东西’的弱点，然后告诉你们。剩下的，就是正面决战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比之前合理，但陆时晏总觉得还有隐瞒。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说？”

“因为……”楚亦南移开手臂，看着天花板，“这个计划里，我需要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你生气的事。”

陆时晏皱眉：“什么事？”

楚亦南坐起来，脸上又挂起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信我一次，行吗？”

两人对视着。窗外传来午夜钟声——庆典第四天开始了。

良久，陆时晏叹了口气。

“这是最后一次。”他说，“如果你再把自己弄到半死，我就把你冰封起来，送回北方冰原关一百年。”

楚亦南举起双手：“我保证，这次一定活着回来。还要跟你一起看庆典礼花呢，记得吗？”

陆时晏没说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楚亦南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走到窗边，看向圣殿的方向，低声自语：

“抱歉啊，陆时晏。这次……可能真的没法一起看烟花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在集市上买的那个会自己转动的金属陀螺。陀螺在他手心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

楚亦南看着它，异色瞳孔中倒映着旋转的金属光泽。

“还有一天。”他说，“一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窗外，圣城的灯火彻夜不熄。

庆典第四天的狂欢已经开始。

而距离最后的决战，还有二十四小时。

最后的彩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