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加拉化作光点消散后,地下运河陷入短暂的死寂。魔法水晶的光芒在幽暗的通道中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诡异而漫长。
楚亦南缓缓收回幽蓝色的力量,项链在他掌心中恢复平静,但宝石深处依然隐隐流转着星海般的光泽。他低头看着那枚碎片,脑海中回响着百加拉最后的话语——“星泪岛的夹缝……快要……崩塌了……”
艾莉西亚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我们必须立刻返回王宫。如果卡利班——不,百加拉已经在王室潜伏了三个月,那么他肯定安插了其他眼线。我需要彻查宫廷内部。”
“在此之前,”陆时晏看向楚亦南手中那枚已经碎裂的水晶片残渣,“我们得先弄清楚他留下的信息。那个影像里的女人,就是海夜·安塔丝?”
楚亦南点头,用手指捻起一些紫色晶尘:“水晶里封存的是实时影像。她在星泪岛的夹缝空间里,正在维持着什么——很可能就是百加拉说的那个即将崩塌的空间结构。”
“所以百加拉找我们,不只是为了碎片,还是为了……”江晚青小心翼翼地说,“救人?”
“救他的主人。”楚亦南纠正道,“但如果夹缝空间真的崩塌,被困在里面的可能不止海夜·安塔丝。二十年前星泪岛‘沉没’时,岛上可能还有其他人。”
他看向艾莉西亚:“王室档案里有没有关于当年岛上人口的记录?”
艾莉西亚皱眉思索:“星泪岛与王室的联系一直很有限。他们每三年派一次代表来王都交易物资,但从不允许外人上岛。二十年前沉没事件发生后,王室曾组织搜救,但……”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找到。没有尸体,没有残骸,就像整座岛真的蒸发了一样。”
“因为岛没沉。”楚亦南说,“它只是被卡在了维度夹缝里。百加拉说他们的实验失败了——我猜那个实验就是试图将整座岛转移到一个安全的维度,结果卡在了半路。”
陆时晏走到运河边,将手探入水中。冰蓝色的魔力如丝线般扩散,感知着水流中的信息:“百加拉虽然消失了,但他的力量残留还在。这些水中……有空间魔法的痕迹。”
他收回手,掌心凝结出一枚微型的冰晶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东南方向——正是百加拉水晶影像中那个破碎岛屿所在的方位。
“那个方向是‘迷途海域’。”艾莉西亚脸色凝重,“欧尔兰那最危险的海域之一,常年被浓雾笼罩,磁场混乱,船只进去就出不来。原来是因为那里有空间裂隙……”
楚亦南握紧了项链:“我们必须去一趟。不仅是为了阻止海夜·安塔丝,也是为了……弄清楚二十年前的真相,还有这枚碎片的来历。”
“太危险了。”陆时晏直接反对,“你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力量还没完全恢复。而且我们对迷途海域和夹缝空间一无所知。”
“所以才更要去。”楚亦南看向他,“百加拉虽然死了,但他的主人还在。海夜·安塔丝既然能策划二十年前的事,又能让百加拉潜伏王室三个月,她不会轻易放弃。如果我们不去找她,她迟早会来找我们。”
他顿了顿:“更何况,那些失踪船只上的人可能还活着——如果夹缝空间里真的还有活人,那他们已经被困了二十年。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艾莉西亚深吸一口气:“好。我来安排船只和补给。王室有一艘专用的探险船‘破浪号’,装备了最先进的魔法导航和防御系统。但我们需要一个熟悉迷途海域的领航员——”
“我可以!”江晚青立刻举手,“我父亲以前是‘迷途海域’的探险向导!他留下过完整的海图和航行笔记!虽然我没亲自去过,但我研究过那些资料!”
楚亦南和陆时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么计划就这么定了。”楚亦南说,“艾莉西亚殿下负责准备船只和协调王室方面,江晚青负责导航,我和陆时晏负责应对可能出现的魔法威胁。”
“还有一件事。”艾莉西亚说,“我需要时间肃清王室内部的隐患。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在珍珠港码头集合。”
艾莉西亚回到王宫时,已是深夜。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直接前往国王的寝宫——她有太多问题需要当面质问父王。
但寝宫外的守卫拦住了她。
“殿下,陛下已经休息了。”守卫长恭敬但坚定地说,“陛下有令,今夜不见任何人。”
“连我也不见?”艾莉西亚眯起眼睛。
“尤其是您,殿下。”守卫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陛下说……如果您回来了,就让您先去‘静思塔’等待召见。”
静思塔是王宫里用于软禁犯错王室成员的地方。艾莉西亚的心沉了下去——父王已经知道她去了档案库,甚至可能知道她带走了外人。
她没有硬闯,而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去静思塔。”
转身离开时,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寝宫窗帘后闪过一个人影——那不是父王,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背影。
卡利班在王室内部还有同伙。
或者说……百加拉留下的不止一个“分身”。
艾莉西亚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绕路去了王宫东侧的老旧区域。那里有一座几乎被遗忘的钟楼,钟楼底下有一条直通宫外的密道——那是她小时候和哥哥们玩耍时发现的秘密。
密道潮湿阴暗,但她走得很熟练。半小时后,她从海西城郊一处废弃的仓库里钻了出来。月光洒在寂静的街道上,远处传来港口灯塔的鸣笛声。
她需要找可靠的人帮忙。但王室卫队里可能已经有叛徒,宫廷法师里也不安全。想来想去,她只想到一个人——
玛琳。
海鸥与锚旅店的老板娘,年轻时曾是王室的密探,退休后依然保持着广泛的情报网。最重要的是,玛琳曾是她母亲的贴身侍女,对她忠心耿耿。
艾莉西亚拉紧兜帽,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珍珠港的海鸥与锚旅店里,楚亦南和陆时晏正在研究江晚青父亲的航行笔记。
那是一个厚重的牛皮封面笔记本,页角已经卷边,纸张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笔记里不仅有详细的海图,还有对各种异常现象的记录——会移动的雾墙、突然出现的岛屿、时间流速异常的区域……
“看这里。”江晚青翻到某一页,“我父亲记录了一次奇特的经历:他的船在迷途海域遇到了‘时间回廊’。船上的时钟突然倒转,船员们看到了过去的景象——一艘古老的欧尔兰那战船从雾中出现,然后又消失。”
她指着旁边的素描,那是一艘有着三根桅杆、船首雕刻着海龙的大型帆船,风格明显属于几百年前。
“父亲猜测,迷途海域里散布着许多小的时空裂隙。大的裂隙可能吞噬整座岛,小的裂隙则会造成各种幻觉和异常。”江晚青说,“要安全通过,必须找到‘稳定的航道’——那是一条隐蔽的海流,据说只有星泪岛的守护者才知道如何辨认。”
楚亦南看向项链:“也许……碎片能指引我们。”
他将项链放在海图上,集中精神与宝石建立连接。幽蓝色的光芒再次浮现,但不是爆发性的,而是温和的、如同呼吸般脉动。光芒在海图上缓慢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特定的坐标点上——那正是迷途海域的中心区域。
更奇特的是,当光芒接触到江晚青父亲笔记中的某段描述时,那段文字突然“活”了过来。墨水重新流动,组成了新的句子:
“月圆之夜,当星辰与海流对齐,迷途之门将会开启。持有星泪者,可见真实之路。”
“月圆之夜……”陆时晏看向窗外,“下一次月圆是两天后。”
“正好是艾莉西亚说的三天之约。”楚亦南收起项链,“看来时间已经定好了。”
江晚青却皱起了眉头:“但我父亲笔记里还说,月圆之夜也是迷途海域最危险的时候。‘海夜的低语会变得更加清晰,诱惑迷失者走向深渊’——这是他原话。”
“海夜……”楚亦南重复这个词,“海夜·安塔丝。看来她的名字不是随便取的。”
就在这时,旅店的门被推开了。玛琳和艾莉西亚一起走了进来,两人都神色凝重。
“情况不妙。”艾莉西亚直截了当地说,“父王被控制了——或者至少被蒙蔽了。现在王宫里有至少三个‘卡利班’,他们都穿着深蓝色长袍,有着相同的深紫色眼睛。我怀疑百加拉只是其中一个分身,他的本体可能早就潜入了王室。”
玛琳补充道:“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三天后,王室会派‘皇家珍珠号’再次出航,名义上是继续前往卢西塔尼亚的外交访问,但真正的目的地……是迷途海域。船上有二十名‘特别顾问’,都是最近三个月新招募的法师。”
“他们在集结力量。”陆时晏冷声道,“想在月圆之夜,抢先进入夹缝空间。”
楚亦南站起身:“那我们得提前出发。不能在海上和他们正面冲突——他们有军舰,我们只有一艘探险船。”
“破浪号已经准备好了。”艾莉西亚说,“就停在港口的秘密船坞里。我们可以今晚就出发,避开王室的耳目。”
“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药材。”江晚青说,“迷途海域的雾气有毒,需要特制的解毒剂。还有治疗时空紊乱后遗症的药剂……”
“给你两小时。”楚亦南说,“午夜时分,我们在秘密船坞集合。”
众人分头准备。楚亦南和陆时晏回房间收拾行装,玛琳去准备航海物资,江晚青则一头扎进旅店的储藏室翻找药材。
房间里,楚亦南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的魔法材料打包进一个防水行囊。陆时晏则在检查武器——他的冰晶短刃,以及几枚特制的魔法符文石。
“你相信那个魔女吗?”陆时晏忽然问。
楚亦南动作一顿:“相信什么?”
“百加拉说海夜·安塔丝在维持夹缝空间,防止它崩塌。”陆时晏看着他,“但一个被通缉五十年的魔法罪人,为什么会做这种事?她大可以放弃那个空间,自己逃出来。”
“也许她逃不出来。”楚亦南说,“也许那个空间就是她的囚笼——不是别人囚禁她,而是她自己在囚禁自己。”
他想起水晶影像里那个女人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执着,但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责任,或者赎罪。
“不管怎样,”楚亦南拉上行囊的束带,“见到她就知道了。”
窗外传来港口钟楼的报时声——晚上十点。
距离午夜出发,还有两小时。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四十八小时。
而迷途海域的迷雾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一个被困了二十年的岛屿,一个被通缉了五十年的魔女,还有一场可能决定欧尔兰那命运的对峙。
楚亦南摸了摸胸前的项链,宝石微温,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这一次,他要主动走向迷雾。
而不是等待迷雾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