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泪岛事件过去两个月后，欧尔兰那的海域彻底恢复了平静。海鸥与锚旅店的生意蒸蒸日上，江晚青正式成为了玛琳的学徒兼旅店二把手——用她的话说，“总算找到了人生方向”。

楚亦南和陆时晏则过上了半退休的生活。白天，楚亦南会去港口教几个对魔法感兴趣的孩子基础的时间感知技巧（虽然大多数孩子只对他能让水果倒着长回去的把戏感兴趣）；陆时晏则被港口护卫队聘为“特别顾问”，负责培训队员如何在海上应对魔法威胁。

平静，安逸，甚至有点……无聊。

所以当那封邀请函送到时，楚亦南几乎是眼睛一亮。

“吉尔诺帝国的‘永夜盛宴’邀请函。”玛琳将信函放在桌上，表情复杂，“百年一度的盛会，邀请大陆上所有‘值得关注的人物’参加。你们……被邀请了。”

江晚青凑过来，看着信封上繁复的金色纹路：“吉尔诺？那个大陆最强大的帝国？邀请我们？”

“不止你们。”玛琳抽出信纸，“是‘楚亦南先生及其同伴’。包括陆时晏、艾莉西亚、和你我。”

陆时晏拿起邀请函，扫了一眼：“‘永夜盛宴持续七日，地点吉尔诺帝都‘永夜城’。诚邀阁下光临，共襄盛举。’落款是……‘吉尔诺皇室及魔法议会联合邀请委员会’。”

“魔法议会？”楚亦南挑眉，“我记得观星塔和魔法议会关系不太好。”

“所以这邀请才奇怪。”艾莉西亚从门外走进来——她现在经常来旅店，名义上是“视察港口重建进度”，实际上是来蹭饭和聊天，“吉尔诺帝国一向高傲，很少主动邀请外人参加永夜盛宴。除非……”

“除非他们有所图。”陆时晏接话。

楚亦南却笑了：“管他图什么。百年一度的盛会，不去白不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同意！”江晚青举手，“我还没去过大陆最繁华的帝国呢！听说永夜城有全世界最高的魔法塔，有会飞的马车，还有能变换颜色的街道！”

玛琳看着众人跃跃欲试的表情，叹了口气：“好吧。但我们要做好准备。吉尔诺不是欧尔兰那，那里势力复杂，规矩也多。而且……”

她顿了顿：“永夜盛宴期间，大陆各国的权贵、强者、怪人都会聚集。我们可能会遇到……不想遇到的人。”

楚亦南知道她指的是那些可能与母亲、与星辰碎片、与贝拉斯邪魔师有关的人。但他只是耸耸肩：“遇到了再说。反正，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于是，三天后，一行人登上了前往吉尔诺的魔法飞艇。

魔法飞艇是吉尔诺帝国提供的交通工具——据说这是对贵宾的特别待遇。艇身用轻质魔法合金打造，外覆一层会变色的魔法涂层，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内部设施豪华得令人咋舌：私人客舱、观景厅、餐厅、甚至还有个小型的魔法图书馆。

江晚青一上飞艇就兴奋得像个孩子：“看！云在下面！我们在飞！”

楚亦南靠在观景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掠过的云海：“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可以教你飞行魔法——虽然没这个稳当。”

“真的吗？！”江晚青眼睛发亮。

“前提是你不怕从天上掉下来摔成肉饼。”陆时晏冷不丁泼冷水。

“陆先生！”江晚青鼓起脸，“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陆时晏面无表情：“我说的是事实。飞行魔法需要极高的魔力控制力，稍有差池就会——”

“就会怎样？”楚亦南插嘴，“掉下来我接着呗。时间魔法暂停一下，慢慢放下来，保证毫发无伤。”

陆时晏瞪了他一眼：“你就是太宠她了。”

“有吗？”楚亦南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实话实说。”

艾莉西亚和玛琳坐在另一边，一边喝茶一边看戏。玛琳小声说：“他们三个这样多久了？”

“从我认识他们开始就这样。”艾莉西亚笑道，“楚亦南负责搞事，江晚青负责起哄，陆时晏负责泼冷水——完美循环。”

旅途的第一天还算平静。但第二天，问题来了。

江晚青晕飞艇。

不是普通的晕，是那种“抱着马桶不撒手、脸色苍白如纸、连水都喝不下”的严重晕眩。随艇的医师来看过，开了药，但效果有限。

“我……我要死了……”江晚青瘫在客舱床上，气若游丝。

“你不会死的。”楚亦南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来，喝点这个，我加了点稳定魔力的药剂。”

江晚青勉强喝了一口，立刻又吐了出来：“不行……味道好怪……”

陆时晏站在门口，皱眉：“飞艇上有抗晕眩的魔法阵，她怎么还会这么严重？”

“可能是体质问题。”玛琳说，“有些人就是对悬浮魔法特别敏感。”

楚亦南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江晚青，你相信我吗？”

江晚青虚弱地点头。

“那好。”楚亦南将手放在她额头上，“闭上眼睛，放松。我要用时间魔法暂时‘调整’你的感官系统，让你对运动感的敏感度降低。”

白金色的光芒亮起。江晚青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大脑，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渐渐减轻，胃里的翻腾也平息了。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睛，惊喜地说：“好了！不晕了！”

楚亦南收回手，脸色却有些苍白：“效果只能维持半天。半天后要重新施法。”

陆时晏看着他：“你的魔力消耗呢？”

“还好，不算大。”楚亦南摆摆手，“就是需要精确控制，有点费神。”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航程，楚亦南每天两次为江晚青施法。到后来，他甚至开发出了“自动调节”版本——在江晚青体内植入一个微型的、可持续半天的时间魔法印记。

“楚先生，你真是太厉害了！”江晚青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陆时晏却一直冷着脸。直到第三天晚上，他找到楚亦南：“你这样持续消耗，到了吉尔诺怎么办？永夜城可不平静。”

“放心，我有分寸。”楚亦南靠在栏杆上，看着夜空中的星辰，“而且……我总觉得，这次盛宴不会太平。提前适应一下消耗战，也不是坏事。”

陆时晏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瓶冰蓝色的药剂：“拿着。冰系魔力浓缩剂，可以快速补充你的消耗。”

楚亦南接过，笑了：“谢了，陆妈妈。”

“再叫那个称呼我就把它收回来。”

第四天清晨，飞艇缓缓降落在永夜城的专用空港。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当一行人走出飞艇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永夜城不像一座城市，更像一个……立体的魔法艺术品。

建筑不是平铺在地面上，而是层层叠叠、高低错落地悬浮在半空中。最低的街道离地也有五十米，最高的魔法塔直插云霄，塔尖隐没在云层之中。建筑之间由彩虹色的魔法桥连接，桥上行驶着各种奇特的交通工具——有飞毯、有悬浮马车、甚至有骑乘着魔法生物的骑士。

最神奇的是光线。整座城市没有太阳——或者说，太阳被一个巨大的魔法穹顶过滤了。穹顶模拟出永恒黄昏的光线，既不刺眼也不黑暗，而是柔和的、金橙色的光辉。街道两旁种植着发光的魔法植物，建筑物表面镶嵌着会自动变换图案的魔法水晶，就连空气中都飘浮着微小的、如萤火虫般的光点。

“我的天……”江晚青仰着头，脖子都酸了，“这……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吉尔诺帝国三百年魔法文明的结晶。”艾莉西亚轻声说，“我小时候在王室档案里看到过描述，但亲眼所见……还是超出想象。”

玛琳则更关注实际：“我们的住处安排在哪里？”

很快，一位穿着吉尔诺宫廷服饰的侍者迎了上来，恭敬行礼：“诸位贵宾，欢迎来到永夜城。请随我来，住处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被带到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旅馆”。与其说是旅馆，不如说是一栋独立的小型庄园——有花园、有喷泉、甚至有私人观景台。每个房间都宽敞明亮，家具全是魔法驱动的，连窗户都可以通过意念控制开关和透明度。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江晚青摸着客厅里那面会自动显示天气预报的镜子，手都在抖。

“永夜盛宴期间，所有贵宾食宿全免。”侍者微笑，“这是吉尔诺帝国的待客之道。另外，这是诸位的身份徽章。”

他递过五枚精致的银质徽章，上面刻着复杂的魔法纹路：“佩戴徽章可以在永夜城大部分区域自由通行，享受贵宾待遇。盛宴明日正式开始，今日诸位可以自由游览城市。有任何需要，按房间内的传唤铃即可。”

侍者离开后，五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所以现在……”楚亦南拿起徽章别在胸前，“我们去逛逛？”

“当然！”江晚青第一个响应。

永夜城的街道比从空中看更加神奇。

地面不是石板或砖块，而是一种柔软的、会随着脚步微微发光的魔法材料。街道两侧的店铺千奇百怪：有卖会自动调配魔药的药剂店，有展示活体魔法生物的宠物店，有能根据顾客心情变换款式的服装店，甚至还有一家“命运占卜屋”，门口的招牌上写着：“百分百准确，不准全额退款——限今日前三位顾客”。

“我要去那个！”江晚青指着占卜屋。

楚亦南扶额：“那种地方都是骗人的……”

“万一不是呢！”江晚青已经跑过去了。

众人只好跟上。占卜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墙壁上挂满了星图、水晶球和奇奇怪怪的魔法道具。店主是个戴着夸张眼镜的老婆婆，看到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哦呀，稀客稀客。几位要占卜什么？爱情？事业？还是……命运？”

江晚青兴奋地说：“我想知道我的未来！”

老婆婆让她坐在水晶球前，双手按在水晶球上。水晶球内开始浮现模糊的画面——一片森林，一间小屋，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嗯……你注定与自然相伴。”老婆婆慢悠悠地说，“会有一个温暖的家，会有珍惜你的人。但是……”她皱了皱眉，“有一段旅程，充满危险但也充满机遇。小心水，小心火，小心……笑容温柔但眼神冷漠的人。”

江晚青听得一愣一愣的。楚亦南却挑了挑眉——这老婆婆说得意外地准。

轮到楚亦南时，老婆婆看了他一眼，忽然脸色大变：“你、你出去。”

“什么？”楚亦南一愣。

“我不给你占卜。”老婆婆的声音在颤抖，“你的命运线……太乱了。过去、现在、未来纠缠在一起，还有……还有不该存在的东西在干扰。出去，快出去。”

陆时晏立刻挡在楚亦南身前：“你看到了什么？”

老婆婆摇头，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什么都没看到。正因为什么都看不到，才可怕。年轻人的命运本该清晰如溪流，但他的……是一片迷雾，迷雾深处是星空，星空背后是深渊。”

她站起身，从柜台下拿出一枚护身符递给楚亦南：“这个送你。不值钱，但能稍微稳定你的气场。记住，在永夜城，不要轻易让人探查你的命运——这里懂行的人，比你想象的多。”

楚亦南接过护身符，道了声谢。众人离开占卜屋后，气氛有些凝重。

“她说的是真的吗？”江晚青小声问。

“半真半假吧。”楚亦南把玩着护身符，“占卜这种东西，就是说出一些模糊的话，让你自己对号入座。不过……她确实感觉到了我身上的异常。”

艾莉西亚看了看四周：“永夜城聚集了大陆各地的强者和奇人，我们确实要低调一些。尤其是你，楚亦南——你的异色瞳孔和星辰碎片，在这里可能并不算太罕见，但也不该随意暴露。”

“知道了知道了。”楚亦南摆摆手，“走吧，去找点吃的。我听说永夜城有种‘彩虹冰淇淋’，会变换七种颜色和口味。”

一听到吃的，江晚青立刻把占卜的事抛到脑后：“在哪里在哪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像普通游客一样逛吃逛喝。尝了彩虹冰淇淋（确实会变色，而且每种颜色味道不同），买了会发光的魔法糖果，参观了悬浮植物园，甚至还坐了一趟“空中游览车”——那是一种用魔法驱动的透明球体，可以载着游客在城市上空缓慢飞行，从最佳角度欣赏永夜城的全景。

黄昏时分（虽然永夜城永远黄昏），他们来到城市中央的广场。广场上已经搭起了巨大的舞台，工人们正在为明日的开幕式做最后准备。

“明天盛宴就正式开始了。”玛琳看着忙碌的舞台，“不知道会有什么节目。”

“管他呢。”楚亦南伸了个懒腰，“反正我们来都来了，就好好享受吧。”

陆时晏站在他身边，看着广场对面那座最高的魔法塔，忽然说：“那座塔……有很强的魔力波动。”

楚亦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座塔通体银白，塔尖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宝石。即使在永夜城这样魔法气息浓郁的地方，那座塔的魔力也如灯塔般醒目。

“那是‘永夜灯塔’。”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转身，看到一个穿着吉尔诺学者袍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他看起来二十多岁，金发碧眼，脸上带着书卷气的微笑。

“抱歉，无意打扰。”年轻人欠身行礼，“只是看到几位在观察灯塔，忍不住想介绍一下。我叫莱昂，是皇家魔法学院的助理研究员。”

楚亦南打量着他：“永夜灯塔？”

“是的。”莱昂指向那座塔，“它是永夜城的核心，也是整个吉尔诺帝国魔法网络的中枢。塔顶的那颗‘永光石’，据说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宝物，能够稳定空间、净化魔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时间。”

楚亦南的眼睛微微眯起。影响时间？

莱昂继续说：“明晚的开幕式上，灯塔会全面激活，届时整个永夜城都会笼罩在‘永恒黄昏’的完美状态中——光线、温度、魔力浓度都会调整到最适合庆典的程度。那会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他顿了顿，看向楚亦南：“几位是来参加盛宴的贵宾吧？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安排参观灯塔内部——当然，只能在特定开放区域。”

“可以吗？”江晚青眼睛一亮。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莱昂微笑，“那么，明天下午三点，灯塔入口见？”

约定好后，莱昂礼貌地告辞离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陆时晏低声说：“他接近我们是有目的的。”

“看得出来。”楚亦南说，“但他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而且，我对那座灯塔很感兴趣。”

艾莉西亚皱眉：“小心点。吉尔诺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示好。”

“我知道。”楚亦南看向那座银白色的高塔，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但既然来了，不把所有有趣的地方都看看，岂不是亏了？”

夜幕降临——或者说，永夜城的“夜晚模式”启动。穹顶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街道上的魔法植物发出更明亮的光，空中开始飘起微小的、如雪花般的光点。

五人回到住处，站在观景台上俯瞰这座梦幻般的城市。

远处，永夜灯塔开始缓缓亮起，银白的光芒如水流般从塔顶倾泻而下，照亮了半边天空。

“真美啊。”江晚青轻声说。

楚亦南靠在栏杆上，手中握着那个占卜的人给的护身符，感受着那座灯塔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时间波动。

他有种预感。

这次永夜盛宴，绝不会只是吃吃喝喝看看风景那么简单。

那座塔，那个莱昂，还有这座城市本身……

都藏着秘密。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揭开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