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前的最后指令,是寻找‘变量’。他认为,如果这个养殖系统已经运转了无数周期,那么一定有‘漏洞’或‘意外’出现过。那个‘初火’,就是最大的意外。”
“初火到底是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书吏诚实地说,“记录中只提到,在某个周期的收割前夕,一团‘无法被归类、无法被分析、无法被收割’的火种意外诞生。它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谱系,甚至可能……不属于这个养殖系统。永虚会追捕了它很久,但每次都让它逃脱。最后一次记录,是它坠入了这个‘天穹之战’模拟场。”
书吏顿了顿:“墨规大人怀疑,那团火……可能是来自‘系统之外’的东西。如果能找到它,或许能打破这个无限循环的献祭。”
沈逐流心脏狂跳。
系统之外?
打破循环?
“所以你们想让我找初火?”
“不。”书吏再次摇头,“我们无法直接干预。但我们可以给你……‘钥匙’。”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制成的“书签”,递给沈逐流。
书签造型古朴,边缘刻着藤蔓纹路,中央是一行小字:“真实之扉,唯心可启。”
“这是‘万卷牢’最深处的禁书区钥匙。”书吏说,“禁书区里,收藏着所有被永虚会判定为‘过于危险’的知识——包括关于‘收割机’的原始设计图,前文明智者与上位存在的契约副本,以及……‘初火’的目击记录和追踪数据。”
沈逐流接过书签,触感冰凉。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变量’。”书吏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那是极细微的、仿佛压抑了很久的……期待。
“沈逐流,你天生厌恶秩序,擅长解构规则。你是最有可能看穿一切虚假,找到真实出路的人。墨规大人选中你,白熵次席默许,我……也愿意赌一把。”
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陶瓷,直视沈逐流的眼睛:
“要么,你找到初火,打破这个该死的循环。”
“要么,你就死在寻找的路上。”
“无论如何……都比当一辈子待宰的羔羊……有趣得多,不是吗?”
沈逐流握紧书签,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没有讥诮,没有玩世不恭。
只有纯粹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这确实……有趣极了。”
书吏的身影开始淡化。
“禁书区入口,在废墟中央那座倒塌的‘数据塔’地下三层。入口需要‘书签’和‘解构者的血’才能打开。进入之后,生死自负。”
“另外,小心镜傀。她一直在监视你们。如果她发现你接触了我,会立刻上报幽鹊和齐寂。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优先处理目标’。”
话音落下,面具人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阴影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沈逐流手中的青铜书签,和怀中微微发热的齿轮,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废墟深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倒塌了一半的“数据塔”。
然后,他转身,朝营地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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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边缘,瞭望台。
沈心文站在暗处,看着沈逐流从废墟方向归来。
他没有受伤,表情平静,甚至吹着不成调的口哨。
但沈心文看到了——他左手紧握成拳,指缝里,隐约透出一丝青铜的微光。
她没有现身。
只是静静看着他走进营地,消失在帐篷间。
夜风吹过,带着沼泽的湿冷。
沈心文抬头,望向废墟上空。
那里,似乎有一双无形的、镜面般的眼睛,正倒映着营地的篝火,和她独自站立的身影。
无声的诱惑已经开始。
而沈逐流,已经接下了那枚钥匙。
接下来的路……
她握紧剑柄,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
无论如何,她要确保,当沈逐流走向深渊时,身后……还有一条回来的路。
哪怕那条路,需要她用命去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