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殿内,禁足的日子沉闷得令人发疯。
但林晚意的心情,在贴身大宫女秋纹小心翼翼地奉上一壶从宫外林家偷偷送进来的、她最喜欢的玉楼春甜酒时,好了些许。
“娘娘,您多少用些。这是大公子特意寻人送进来的,说是让您宽心。” 秋纹一边斟酒,一边低声道。
秋纹是林老夫人亲自挑选、自小服侍林晚意的,是林家真正的心腹。
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荡漾,散发出清甜的果香。
林晚意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投向窗外关雎宫的方向,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嫉恨与阴谋即将得逞的畅快。
“算算时辰,楚院判该从关雎宫出来了吧?” 她低声问,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期待。
“是,娘娘。按往常请脉的时辰,此刻应该已经离开了。” 秋纹会意,脸上也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
“楚院判医术通神,有他出手,定能让那狐媚子‘病’得明明白白,再也装不下去!到时陛下看清她的真面目,自然就知道谁才是值得放在心上的人。”
另一个林家送进来的小宫女彩蝶,也伶俐地接口:“就是!咱们娘娘是将门虎女,又得陛下赏识,哪里是那种只会装柔弱、掉眼泪的病秧子能比的?依奴婢看,这后位,迟早是娘娘的!那苏氏,不过是个靠脸一时得宠的玩意儿,长久不了!”
林晚意听着这些奉承,心中舒坦了些,但面上却蹙起眉,轻斥道:“休要胡言!后位之事,岂是你们能妄议的?本宫如今禁足,已是戴罪之身,只想静思己过罢了。”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自得与野心。
后位……她林晚意凭什么坐不得?
家世、才情、相貌,她哪点比不上那个苏渺?不过是因为那贱人会装!
她抿了一口甜酒,甘醇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仿佛也化开了些许胸中块垒。
楚怀舟……他定能帮她!
他们林家对他有恩,他又素来清高,最厌恶虚伪的女人。
苏渺那副样子,骗得了被美色所迷的陛下,骗得了心思不定的表哥,难道还能骗过目下无尘的楚怀舟?
等着吧,等楚怀舟将诊断结果呈报上去,哪怕只是些许疑点,她就有办法让陛下知道!届时,看那贱人还如何装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酒壶渐空。
林晚意脸上的期待,逐渐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取代。
楚怀舟……为何还没有消息传来?哪怕是暗示也好。
“秋纹,” 她放下酒杯,声音微沉,“你去太医院附近……不,去楚院判回太医院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看看他出来时神色如何。若有机会,委婉问一句。”
“是,娘娘。” 秋纹领命,匆匆去了。
殿内只剩下林晚意和彩蝶。
彩蝶又说了几句奉承话,但林晚意已无心再听,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目光频频望向殿门。
不知过了多久,秋纹终于回来了,脸色却有些发白,眼神躲闪。
林晚意的心猛地一沉:“如何?楚院判怎么说?”
秋纹“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娘、娘娘……奴婢……奴婢没见到楚院判。但他身边的小药童,给了奴婢一句话,说是……说是楚院判让转告娘娘的。”
“什么话?” 林晚意声音陡然尖利。
秋纹伏低身子,几乎不敢抬头:“楚院判说,‘医者父母心,但求问心无愧。贵妃娘娘病体沉疴,实非佯装。望娘娘您静心思过,恪守宫规,勿再生事,更勿再对贵妃娘娘有任何不利之念。否则……否则休怪微臣,公事公办。’”
“轰——!”
林晚意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惊愕、难以置信、被背叛的怒火、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楚怀舟……他竟然这么说?!他说苏渺“病体沉疴,实非佯装”?还警告她“勿再生事”、“公事公办”?
他忘了林家的恩情了吗?忘了她这些天受的委屈了吗?他竟然被那个贱人迷惑了!和表哥一样!都被那张狐媚子脸,那副装模作样的柔弱给骗了!
“好……好一个楚怀舟!” 林晚意猛地站起身,因动作太急,带倒了桌上的白玉酒杯,酒液和碎片溅了一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和嫉恨而微微扭曲,“好一个‘公事公办’!他这是要与我林家,与我林晚意为敌了?!”
“娘娘息怒!” 秋纹和彩蝶吓得连连磕头。
“息怒?你让我如何息怒?!” 林晚意声音尖厉,眼中布满血丝,“一个两个,都被那贱人勾了魂去!陛下如此,表哥如此,连楚怀舟也如此!她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林晚意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她忽然冷静下来,只是那冷静之下,翻涌着更可怕的疯狂。
她缓缓坐回椅中,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楚怀舟靠不住了。
不,是所有人都靠不住了。
陛下厌弃她,表哥背离她,楚怀舟警告她。
她在这深宫之中,竟已成了孤家寡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渺那个贱人!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林晚意,是有着赫赫战功的将门林家的嫡女!
她怎么能被一个家世低微、只会装柔弱的病秧子踩在脚下,夺走一切?
既然暗地里的手段不行,既然借刀杀人失败……那就来点更直接的!
她想起即将到来的、由贤妃主持的、庆祝北境大捷的宫中夜宴。
那等场合,皇室宗亲、有功将士家眷皆会列席,防卫必定外松内紧,但也正因人多眼杂,反而……
一个疯狂而狠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