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风沙，终究没能留住那个爱酒如命的汉子。

三年后，大漠深处的一座孤烟堡里，叶欣倒下了。

起初只是咳嗽，后来是咳血。叶青请遍了西域的名医，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去盗取传说中的“回魂草”，却只能换来一句无奈的叹息：“五脏六腑皆损，常年酗酒加之旧伤复发，这是不治之症，大罗神仙也难救。”

叶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原本魁梧的身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酒葫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看到叶青进来，他还是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那个招牌式的微笑，却只能牵动脸上的皱纹。

“青儿……”叶欣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别忙活了……老子知道，这回是真的不行了。”

“闭嘴！”叶青红着眼睛，一边给他喂药，一边骂道，“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剑扔进沙漠里喂狼！”

“别……别扔剑……”叶欣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那是老子的命……还有……那坛‘醉仙酿’……老子还没喝够呢……”

“我知道，我知道。”叶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叶欣的手背上，“等你好了，我陪你喝，喝个够，喝死你！”

叶欣轻轻摇了摇头，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摸摸叶青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青儿……其实……老子一直拿你当亲妹妹……不，比亲妹妹还亲……”叶欣的声音越来越低，“以后……没人给你挡箭了……你那破近战……还是得练……别太逞强……”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省点力气！”叶青哭着喊道。

叶欣笑了，这一次，他笑得很安详，没有了杀气，只有无尽的温柔。

“青儿……下辈子……别做贼了……做个好人家的姑娘……嫁个好人家……别像老子一样……活得像个疯子……”

“老子去了……记得……给老子多烧点酒……”

话音未落，他的手无力地垂下，那个陪伴了他一生的酒葫芦滚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那是笑面煞星留在世上最后的声音。

叶青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在大漠的寒风中哭成了一个泪人。她失去了她的哥哥，失去了她的半条命。

叶欣死后，叶青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在暗处放暗器的双莽兔，她开始没日没夜地练剑。她用的是叶欣留下的那柄“裂空”，虽然沉重，但她握得很紧。

她将自己关在雪山之巅，一练就是五年。她把自己的弱点硬生生练成了强项，她的近战剑法虽然不如叶欣那般大开大合、狂放不羁，但却多了一份阴柔与狠辣，招招致命。

五年后，江湖上少了一个擅长暗器的双莽兔，多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独行女煞神。

但她依然没有忘记他们的誓言——取之于民，还之于民。

这一年，朝廷新上任的户部尚书王虎臣，在江南搜刮民脂民膏，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叶青孤身一人，潜入了王虎臣的府邸。

那一夜，江南的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洗刷这世间的罪恶。

叶青如同一道鬼魅般潜入书房，手中的剑刺穿了王虎臣的咽喉。但这一次，她没有走脱。

王虎臣早有准备，他请来了朝廷第一高手“铁面判官”赵无极，以及数百名精锐的神机营士兵。

当叶青从书房杀出时，外面已经是天罗地网。

“雌雄大盗，果然名不虚传。”赵无极手持铁尺，冷冷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叶青，“可惜，你的那个疯子哥哥已经死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没死！”叶青怒吼一声，手中的剑如同一道闪电般刺出，“他在看着呢！”

她的剑法凌厉至极，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她的身上多了无数道伤口，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噗！”

一剑刺穿一名神机营士兵的胸膛，叶青甚至没有拔出剑，而是直接一脚将尸体踢飞，砸倒了身后的两名士兵。

“痛快！”叶青大喊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仿佛叶欣附身在了她的身上。

但终究是寡不敌众。

当她杀到大门时，一支冷箭射中了她的大腿。她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但手中的剑依然死死地插在地上，支撑着她的身体。

“放箭！”赵无极一声令下。

无数利箭如同蝗虫般射向叶青。

叶青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叶欣那张带着招牌式微笑的脸，还有那句：“青儿，别怕，有哥在。”

“哥，我来陪你了……”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叶青睁开眼，发现眼前站满了人。

那是无数的百姓，他们自发地冲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叶青的箭矢。

“别杀她！她是好人！”

“她是为了我们才杀贪官的！”

“要杀就杀我们吧！”

百姓们哭喊着，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人墙，将叶青护在中间。

赵无极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一个江洋大盗，竟然能让百姓如此舍命相护。

“都给我让开！这是朝廷要犯！”赵无极怒吼道。

“朝廷？朝廷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她是我们的英雄！”一名老汉大喊着，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神机营的士兵。

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的石头、瓦片飞向神机营。

场面彻底失控了。

但叶青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她缓缓站起身，推开挡在身前的百姓，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是叶欣的笑容。

“谢谢大家……”叶青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异常坚定，“我是个贼，死不足惜。但我不后悔。”

她拔出腿上的箭，咬着牙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赵无极。

“我投降。”三日后，京城，菜市口。

这一天，京城万人空巷。

刑场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他们有的从江南赶来，有的从中原赶来，有的甚至从西域赶来。

他们都是为了送叶青最后一程。

叶青穿着一身囚服，头发凌乱，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她的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柄“裂空”剑，虽然剑已经被收缴，但她的手中仿佛还握着剑。

监斩官读完了判词，将手中的令牌扔在地上。

“行刑！”

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声：

“青姑娘！一路走好！”

“你是我们的英雄！”

“贪官污吏，不得好死！”

叶青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含泪的眼睛，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微笑。

“哥，你看到了吗？”叶青轻声说道，“咱们没白活……”

“噗！”

鬼头刀落下。

鲜血染红了刑场，但那笑容却永远定格在了她的脸上。

那一刻，天仿佛塌了一角。

百姓们跪倒在地，哭声震天。

雌雄大盗的传说，至此终结。但他们的故事，却永远流传在了江湖之中。

取之于民，还之于民。

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头禅，更是他们用生命践行的誓言。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