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完全浸透了林帘十七中的天空。校园西北角,那栋被爬山虎吞噬的旧艺术楼,在稀疏的月光下更显阴森诡谲。美、英、俄、法四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接近了这栋建筑。
腐朽的木门虚掩着,铰链发出细微的呻吟。俄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灰尘簌簌落下。内部一片漆黑,混合着霉味、淡淡的松节油和某种……陈旧颜料的气味。
法走在最前面,他的指尖燃起一小簇幽蓝色的冷焰,如同鬼火,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这光芒并不明亮,却似乎能穿透黑暗,映出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大厅、倾倒的画架、散落的调色板,以及墙壁上一些依稀可辨的、早已褪色剥落的涂鸦和口号残迹。
“一楼以前是公共画室和雕塑室,二楼是社团活动室和储物间,三楼……据说以前是优秀学生和老师的独立画室。”
法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废墟中引起轻微的回音。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显然远超一个“第一次来”的交换生。
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英则警惕地扫视四周,剔骨刀始终握在手中。俄殿后,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沿着摇摇欲坠的楼梯向上。法似乎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三楼尽头的一间房间。房门紧闭,但与其他布满灰尘的门不同,这扇门的把手相对干净,门缝下也没有积攒太厚的灰尘。
法停下脚步,幽蓝的火焰在他掌心微微跳跃,映出他略显复杂的眼神。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门把手——没有上锁。
门被推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的松节油和颜料气味扑面而来,但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陈旧的、时光停滞的安宁感。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窗户被厚厚的旧窗帘遮住,但借着法手中的蓝光,能看清内部的陈设:一个靠窗的画架,上面蒙着白布;一个摆满各式颜料管(有些已经干瘪)、画笔、刮刀的旧桌子;几把散落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用防尘布盖着的画框。墙壁上,贴着许多已经发黄、卷边的素描和色彩小稿,笔触灵动,色彩大胆,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想象力,与楼下那些涂鸦截然不同。
这里虽然也蒙尘,却看得出有人定期“维护”——灰尘被擦拭过,物品摆放虽然随意却并不凌乱,颜料管虽然干瘪却被整齐排列。
“就是这里。”
法轻声说,走到画架前,犹豫了一下,伸手掀开了蒙在上面的白布。
白布下,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布上涂抹着大量混乱、狂躁的色块,暗红、深紫、浊黑、污绿交织碰撞,形成一种极其痛苦和压抑的视觉冲击。在画面的中心,隐约能看出一个少女的轮廓,但面容扭曲模糊,仿佛正在被那些色彩吞噬。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娟秀却颤抖的签名:苏晚。
日期,是她自杀前一天。
“这是她最后试图表达的东西……”
英走上前,声音有些干涩。他能感受到画布上凝聚的绝望、愤怒,以及……一丝不甘。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粗糙的颜料肌理。
“别碰。”
法突然出声阻止,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已经晚了。
英的指尖,轻轻擦过了画布边缘一块暗红色的厚重油彩。
霎时间——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画布上的色彩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蠕动、流淌!空气中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变得刺鼻无比,几乎令人窒息。墙壁上那些发黄的画稿无风自动,哗啦啦作响,上面那些明亮美好的图像开始迅速褪色、扭曲,变成灰暗狰狞的图案。
“糟了!”
美低吼一声,短刃瞬间出鞘。
房间的门,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无论俄如何用力,纹丝不动!
窗户外的旧窗帘被无形之手猛地拉开,但窗外并非校园夜景,而是一片翻滚涌动的、由无数扭曲色彩和痛苦面孔构成的混沌漩涡!漩涡的中心,隐隐浮现出一双充满怨恨的、流着血泪的眼睛。
是“梦幻艺术”!它被彻底激怒了!他们不仅踏入了它的“圣地”,更触碰了它最痛苦、最禁忌的遗留!
粘稠的、散发着腥甜和刺鼻气味的暗红色物质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的每一个缝隙中渗出,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迅速蔓延,试图吞没房间内的一切。那些物质接触到物体,立刻开始“同化”,木质的画架、椅子开始扭曲、变色,仿佛要融入那色彩的噩梦之中。
“它在抹除这里!抹除我们!”
俄怒吼着,试图用蛮力砸开墙壁,但墙壁表面覆盖了一层粘稠物质,变得柔韧而充满腐蚀性。
英的余烬之火在掌心爆燃,烧灼着靠近的粘液,发出“嗤嗤”的声响和恶臭,但粘液无穷无尽,火焰的消耗远大于补充。美的短刃划出道道寒光,斩断涌来的色彩触手,但断裂处立刻再生。
法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双手虚按,幽蓝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屏障,暂时抵挡住粘液的侵蚀和色彩的扭曲力场。但屏障在剧烈波动,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不行!这里成了它的领域核心!副本压制太强,硬抗会死!”
法快速说道,目光锐利地扫视房间。
“那怎么办?等死吗?!”
美吼道,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额发。
法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定格在房间内侧、堆放画框的墙角。那里,墙壁的颜色似乎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跟我来!”
法忽然撤掉一部分屏障,幽蓝光芒集中在身前,如同破冰船般强行在粘液潮水中开辟出一条狭窄通道,直冲墙角。
“你疯了?!”
美惊叫,但看到法和瓷一样坚定的眼神(虽然含义不同),还是咬牙跟上。英和俄也紧随其后。
冲到墙角,法毫不犹豫,伸手在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略微凸起的砖块上,用一种奇特的手法——按压、旋转、叩击——连续操作了几下。
咔嚓。
一声轻响,墙角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墙壁,竟然向内凹陷,然后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洞口!一股陈年的灰尘和更阴冷的气息从洞内涌出。
“进去!”
法厉声道,一把将最近的美推了进去,然后是英和俄。
他自己殿后,在最后一股粘液即将吞没洞口时闪身而入,反手在洞内壁某处一拍。
咔嚓。
暗门迅速合拢,将外面疯狂的色彩蠕动和粘液翻滚,以及那双怨毒眼睛的注视,彻底隔绝。但合拢的最后一瞬,所有人都听到了门外传来一声更加凄厉、愤怒到极点的尖啸,仿佛最重要的东西被玷污、被夺走。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法指尖再次燃起幽蓝冷焰,照亮了这条狭窄、陡峭向下、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砖石密道。
“咳咳……法,你……”
美扶着湿冷的墙壁,惊魂未定,看向法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狐疑,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暗门?还知道怎么开?!”
刚才法开启暗门的手法,绝不是“碰巧”能解释的。
英和俄也紧紧盯着法,气氛瞬间从逃出生天的庆幸,转变为更深的怀疑和警惕。在这个诡异危险的副本里,一个知晓秘密通道的“交换生”,意味着什么?
法的脸上,那惯常的慵懒和玩味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平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幽蓝火焰映照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碰巧。”
他移开视线,声音很轻。
“碰巧?!”
美的声音拔高,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这暗门的机关明显是特意设计的!你对这里的熟悉程度——”
“好了,先离开这里。”
瓷冷静的声音通过小真链接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法,带路。其他问题,脱离危险后再谈。”
法看了虚拟屏幕上的通讯一眼,默默点头,转身沿着密道向下走去。密道似乎很长,蜿蜒曲折,时而向下,时而水平,空气越来越浑浊阴冷。
大约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向上的台阶,尽头似乎是一块厚重的木板。法示意众人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然后用力向上推开木板。
清新的空气涌入(尽管带着校园夜晚特有的凉意和淡淡花香),月光洒落。他们钻了出来,发现自己身处校园另一端的……一个小花园的假山后面。这里离旧艺术楼有相当一段距离,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这里是……废弃花房后面?”
美辨认了一下方位,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看向法,
“现在可以说了吧?这到底——”
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校园各处,那些原本麻木行走的学生、阴影中徘徊的低语者、甚至墙壁上扭曲的涂鸦……同时停滞,然后,无数双眼睛——或空洞,或疯狂,或怨恨——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怨念和精神污染浓度急剧升高!整所学校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生物,而他们,就是被锁定的入侵者。
“它发现我们了!通过某种联系……”
英的脸色难看,他感到无数道冰冷粘腻的“视线”扫过身体。
“分身……到处都是。”
俄握紧了拳头,看着从各个角落、阴影中缓缓浮现的,由粘稠色彩和扭曲肢体构成的“东西”,它们形态各异,却散发着同源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数量太多了!而且看气息,每一个都具备相当的攻击性。被堵在这里,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法看着迅速逼近的“色彩潮汐”,眉头紧锁,然后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转过身,面对瓷、美、英、俄,语速飞快:
“听着,你们四个,现在立刻往宿舍区方向跑,尽量避开主路,利用建筑阴影。宿舍区规则相对‘保护’学生,它们大规模冲击可能会受到限制。”
“那你呢?!”
美问。
“我断后。”
法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熟悉这里的一些‘漏洞’,可以引开大部分注意力,拖延时间。”
“你一个人?开什么玩笑!”
英低吼,尽管怀疑法,但他也无法接受让队友独自面对这种围攻。
“法,”
瓷的声音透过小真传来,冷静而深沉,
“你有把握?”
法看着瓷虚拟影像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点头:
“有。它……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至少,现在不会。”
这个回答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瓷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法的表象。
“理由?”
瓷追问。
“没时间解释了!”
法看着越来越近的、发出怪异嘶鸣的“色彩分身”,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
“相信我一次,指挥官。或者,你们想全部死在这里?”
瓷紧紧地盯着法,脑海中飞快权衡。法的秘密,他的熟悉,他那句“它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 ……种种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性。但此刻,没有时间深究。
“……好。”
瓷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走。法,活着回来汇合。”
“瓷!”
美和英同时出声。
“执行命令!”
瓷的语气不容置疑。
俄率先转身,低吼一声,朝着一个分身相对稀少的方向猛冲过去,蛮横地撞开两个扑来的色彩人形。美咬牙,短刃挥舞,紧随其后开道。英看了法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最终还是转身跟上。
瓷最后离开,他深深看了法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审视、信任、以及……期待一个交代。
四人迅速消失在建筑阴影中。法独自站在原地,面对着汹涌而来的、由“梦幻艺术”苏晚的怨恨和扭曲艺术构成的分身浪潮。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幽蓝的火焰在他周身静静燃烧,将他与周围疯狂涌动的色彩隔开一小片区域。他的眼神,望着旧艺术楼的方向,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叹息的复杂情绪。
“真是……麻烦啊。”
他低声自语,然后,主动撤去了部分屏障,让自己暴露在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之下。
色彩的分身们嘶吼着,咆哮着,扑了上来,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滞涩、扭曲,发出困惑而愤怒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的疯狂怨念,似乎对他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排斥”或者说,“犹豫”?
法没有理会这些低级分身,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阻碍,仿佛与旧艺术楼深处那双血泪之眼遥遥相对。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幽蓝光芒流转,在空中勾勒出几个简单却优美的线条——那是一个抽象化的调色板与画笔交织的图案,线条干净利落,充满灵性。
这个图案出现的瞬间,所有扑向他的分身动作齐齐一僵!远处旧艺术楼方向传来的疯狂尖啸,也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法趁此机会,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起来,朝着与宿舍区完全相反的、校园更深处、更偏僻的角落掠去。
所过之处,那些色彩分身仿佛被某种更高级的指令干扰,追击变得混乱而迟缓,大部分被他引离了主方向。
……
当瓷、美、英、俄有惊无险地绕路回到宿舍楼附近(途中遭遇少量分身,但被迅速解决或摆脱),并设法从一扇不起眼的侧窗翻回二楼走廊,悄悄溜回各自房间后不久。
204的房门被极轻地敲响了。
瓷示意俄警戒,自己无声地移到门后,低声问:
“谁?”
“我。”
门外传来法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瓷打开门。法闪身而入,身上似乎没有新增的伤痕,只是那身本就有些旧的外套上,沾染了一些难以洗净的、细微的彩色污渍。
他的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慵懒,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瓷关上门,房间内只有三人(俄站在窗边警戒外面)。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回来了?”
瓷问,语气平淡。
“嗯。”
法点头,走到床边坐下,似乎想放松一下。
“它没追来?”
瓷继续问。
“暂时引开了。不过,我们彻底激怒它了,接下来不会太平。”
法揉了揉眉心。
“法。”
瓷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炬,紧紧锁定他,
“现在,没有危险,没有追兵。你欠我们一个解释。一个真实的、完整的解释。”
美和英的虚拟影像也通过小真链接出现在房间内(他们不敢轻易离开房间,但都关注着这边),表情严肃。
法看着瓷,又看了看虚拟屏幕上的美和英,最后目光扫过沉默如山却同样带着疑问的俄。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卸下了某种一直背负的东西,肩膀微微松垮下来,露出一丝苦笑。
“好吧……看来是瞒不住了。”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释然和……淡淡的怀旧?
“你……曾经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瓷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法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是。很多年前了。林帘市第十七中学,美术特长班,那一届……还算有点名气。”
尽管有所猜测,但得到证实,众人心中还是掀起了波澜。
“那间画室……”
英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的。”
法承认得很干脆,他看向虚空,仿佛在回忆,
“那是我用了三年的独立画室。校长……那时候还是正常的校长,看重我的天赋,破例给的。里面的画,大部分是我留下的习作和未完成的作品。当然,我毕业的时候,除了那幅最后的画,其他应该都带走了或者处理了。没想到……她还留着这地方,还定期清理。”
“她?苏晚?”
美追问。
“嗯。”
法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毕业前一年,她刚入学。很有灵气,但也很内向敏感的一个学妹。因为都喜欢画画,在美术社认识的。我那时候是社长。”
“所以,她认识你?甚至……”
瓷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你刚才说,它‘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法深吸一口气,看向瓷,坦然道:
“我不知道具体的。毕业之后,我和这里就断了联系。直到这次以‘交换生’身份进来,察觉到不对劲,慢慢才把线索拼凑起来,确认是她……或者说,是她变成的‘那个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在学校的时候,她……可能有点崇拜我?把我当成榜样?画画上的。我不太确定,那时候心思都在自己的作品和准备离开这里去更大的地方上。只知道她经常来请教我,看我画画,很认真。我毕业时,她还送了我一幅她画了很久的素描肖像……画得其实不错,但我没太在意,大概鼓励了几句,就离开了。”
法的叙述很平淡,甚至有些冷漠,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关系不大的遥远故事。
“也就是说,你除了是她的学长、偶像,对这个副本的核心怪物有那么一点‘旧情’,知道一些学校的暗道和秘密房间,其他一概不知?”
美总结道,语气带着讽刺。
法看向美,眼神坦然:
“是。我不知道她后来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的暗恋或仰慕有多深,不知道她怎么死的,更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我毕业的时候,她还是个刚入学、有点天赋、有点胆怯的新生。仅此而已。”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个解释,部分解开了法的神秘面纱,却又带来了新的疑问。他对苏晚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他的“旧情”能成为多大的护身符或突破口?
“不管怎样,”
瓷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个信息很重要。至少我们知道,‘梦幻艺术’对法有特殊的‘执念’或‘情结’。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或者……谈判的筹码。”
“谈判?跟那种怪物?”
英突然出声,语气压抑着怒火,他看向法的眼神充满了……不爽?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就因为你可能是她曾经的偶像?所以我们要指望这点‘旧情’?哈!”
这种不爽并非完全针对法,更像是一种对“苏晚居然会对法这种人抱有特殊感情”这件事本身的不快,混杂着对苏晚遭遇的同情,以及对整个扭曲事态的愤怒。
法看向英,微微挑眉,似乎对他的激烈反应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瓷沉声道,
“法隐瞒身份,有他的考虑,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他的过去,是我们手中新的一张牌。但牌怎么打,需要计划。”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旧艺术楼的方向仿佛依旧能感受到那股躁动不安的怨恨。
“我们拿到了关键信息,也彻底激怒了‘梦幻艺术’。这个副本,快要到尾声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们所有人活着离开,或许……还能做点什么的计划。”
他收回目光,看向房间里的同伴,眼神锐利而坚定。
“休息,恢复。明天,我们做最后准备。苏晚的过去,这所学校的秘密,‘梦幻艺术’的弱点……还有,我们如何结束这一切。”
林帘十七中的黑夜,依旧漫长。但黎明前的博弈,已经悄然开始。隐藏的王牌已经翻开一角,而最终的对决,即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