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惊蛰现刃大杀四方
夜落2025.12.27
*
火折子的光,在美羊羊手中微微颤抖。
墙角那根裸露的引线,距离火苗不过三寸。
精瘦汉子的脸上终于露出惊恐之色——他不怕死,但他怕死得毫无价值。
三百斤火药若真炸了,别说名单,连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等等!”他嘶声吼道,“我们可以谈!”
“没什么好谈的。”美羊羊的声音冰冷,“要么退,要么死。”
她手中的火折子,又向前移了半寸。
引线上干燥的硝石粉末,已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流。
“好!我们退!”精瘦汉子咬牙,“但你要保证——”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二楼栏杆后掠下。
是喜羊羊。
他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翻过栏杆,凌空扑向那三人。
人在半空,手中短匕已化作一道冰冷的弧光,直刺精瘦汉子后心。
“小心!”
旁边两人反应极快,同时拔刀劈向空中的喜羊羊。
但喜羊羊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他仿佛没有重量,在空中竟硬生生折转方向,避开两把钢刀的同时,匕尖精准地刺入左侧那人持刀的手腕。
“噗嗤!”
血花迸溅。
那人惨叫一声,钢刀脱手。
喜羊羊脚尖在他刀背上一点,借力再次腾空,翻身落在精瘦汉子身后,匕尖已抵住他后颈。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跃下到制敌,不过三息。
剩下那人僵在原地,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他看着喜羊羊——这个刚才还在楼上、看似只是个普通伙计的年轻人,此刻眼中却透出一种他只在边军最精锐的斥候身上见过的、冰冷的杀意。
“你……”精瘦汉子喉结滚动,“你是谁?”
喜羊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眼,看向美羊羊。
美羊羊手中的火折子,停在引线前一寸。
她看着喜羊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喜羊羊懂了。
他手腕一翻,短匕刀柄重重砸在精瘦汉子后颈。
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剩下那人见状,转身想逃。
但已经晚了。
喜羊羊如猎豹般扑出,手中短匕化作数道残影,每一击都精准地封死对方的退路。
那人拼命挥刀格挡,却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喜羊羊的速度——
那不是普通的快。
那是经年累月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节奏。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匕,都简洁到极致,也致命到极致。
他想起来了。
想起以前练功的每一个动作,杀人的每一招法。
三招。
仅仅三招。
那人的刀被挑飞,咽喉被匕尖抵住。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冰冷的脸,终于明白了——
“你是……边军的人?”
喜羊羊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用匕柄将他击晕。
大堂里重归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和屋外越来越急的风雪声。
喜羊羊直起身,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与昏厥的敌人,握着短匕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破体而出的东西——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那些“惊蛰”本该有的、冰冷而高效的杀人技巧。
他抬起头,看向楼梯上的美羊羊。
美羊羊肩上的刀伤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她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手中的火折子已熄灭,引线安然无恙。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刚才用的,是边军斥候营的‘惊蛰七式’。”
不是疑问,是陈述。
喜羊羊点头:“是。”
“你的功夫,还不赖。”
她说。
喜羊羊不语。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些招式,那些本能,仿佛一直沉睡在他身体里,只等某个时刻被唤醒。
就像“惊蛰”这个名字。
“掌柜的,”他走上楼梯,扶住她,“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美羊羊摇头,目光却落在他握着短匕的手上,“但你的手……在抖。”
喜羊羊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是啊。
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我第一次杀人时,手也抖。”美羊羊轻声说,“后来杀得多了,就不抖了。”
喜羊羊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他看不懂的痛楚。
“掌柜……”他哑声问,“地下……真的埋了火药么?”
美羊羊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点狡黠。
“假的。”她说,“三百斤火药,我上哪儿弄去?不过是吓唬他们罢了。”
喜羊羊怔住,随即失笑。
这个女子……
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现在怎么办?”他看向地上那些人,“杀了?”
美羊羊摇头。
“杀了没用。”她说,“他们是军中的人,死了只会引来更多人。”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粉末洒在那三个昏厥的人鼻端。
“这是‘黄粱散’,能让他们昏睡三日,醒来后忘掉最近十二个时辰的事。”她解释。
喜羊羊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问:“美掌柜似是对这些事很熟练。”
美羊羊动作一顿。
“从前在听风楼时,经常。”她轻声说,“后来逃出来了,就很少了。”
她将瓷瓶收好,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把他们拖到后院柴房,捆好。天亮前,我会找人把他们送出镇子。”
喜羊羊应下,开始拖拽那些沉重的身体。
等他将最后一人捆好、塞进柴房时,已是寅时初刻。
雪停了。
天色依旧沉黑,只有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喜羊羊站在后院,望着那株红梅——积雪压弯了枝头,却压不垮那灼灼的红色,在晨光未至的黑暗里,依旧倔强地燃烧着。
就像这间客栈。
就像……里面的那个人。
“喜羊羊。”
美羊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看见她已换了身干净的衣衫,肩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掌柜的怎么不歇着?”
“睡不着。”美羊羊走到他身边,也望向那株红梅,“今夜的事……多谢你。”
“掌柜的救过我,我帮掌柜的,是应该的。”
美羊羊摇头:“不止是今夜。这三个多月……谢谢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让我觉得,这间客栈……不像从前那么冷了。”
“……还有。”
“不用叫我掌柜了。”
喜羊羊心头一颤。
“叫我的名字吧。”
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在晨风里微微飘动的发丝。
他忽然很想问——
这三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但话到嘴边,却成了:“掌……美羊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那些人虽被处理了,但既然找到了这里,就说明忘忧栈已经暴露。
美羊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天亮后,我会送懒羊羊去江南。至于我自己……”
她抬眼,望向东方渐亮的天色。
“也该继续逃了。”
逃。
这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喜羊羊心里。
“我跟你一起。”他听见自己说。
美羊羊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摇头。
“不行。”她说,“你已经为我冒了太多险。接下来的路……太危险。”
“我不怕危险。”
“我怕。”美羊羊看着他,眼神认真,“我怕连累你。怕你因为我,也变成朝廷的通缉犯,变成……另一个我。”
喜羊羊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说。
是啊。
跟着她,就等于与半个朝廷为敌。
等于放弃刚刚找回的身份,放弃沸羊羊,放弃边军,放弃……所有本该属于“喜羊羊”的人生。
值得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看见她握着火折子、平静地说出“陪我一起听个响”时,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疼。
“美羊羊。”
他最终说,“让我送你到江南。至少……护你一程。”
美羊羊看着他,看了许久,终是轻轻点头。
“好。”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刺目的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人,已经踏上了注定艰险的路。
*
辰时,懒羊羊揉着眼睛下楼时,看见喜羊羊和美羊羊正在大堂里收拾行囊。
“美羊羊,喜羊羊,”他困惑地问,“你们……要出门?”
美羊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懒羊羊,”她轻声说,“我要送你去找一个人。一个……能保护你的人。”
懒羊羊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眶瞬间红了。
“是因为……昨晚的事么?”
美羊羊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别怕。”她说,“那位先生是你爹生前挚友,他会好好待你。”
懒羊羊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许久,他才小声问:“那你们呢?还会回来找我么?”
美羊羊沉默。
喜羊羊却上前一步,认真道:“会。等事情了结了,一定回来找你。”
懒羊羊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那……我等着。”
*
巳时初刻,遣散客人,三人离开了忘忧栈。
美羊羊锁上客栈大门,将那块“忘忧”的招牌擦拭干净,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住了三年的小楼。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没入了长街的人流。
喜羊羊跟在她身侧,背上的行囊里,除了那件棉袍和干粮,还多了一封信、一枚玉印,和半块碎玉。
那是懒羊羊的托付。
也是他的承诺。
风雪暂歇,前路茫茫。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