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案被剽窃
新元217年6月20日，上午10:15
铭诚广告公司的创意部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沐晓繁坐在长桌末端，手指在膝盖上绞紧。对面的王总监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份打印文件。旁边还坐着两个人——客户部的李经理，还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表情倨傲。
“沐晓繁，”王总监把文件拍在桌上，“解释一下。”
文件是两份广告文案的对比。左边那份，标题是“让爱，如光般自然——臻爱珠宝七夕特别企划”，下面是她精心撰写的正文，配图方案，营销策略。每一个字都是她熬了三个晚上打磨出来的。
右边那份，标题几乎一模一样：“爱，如自然之光——华悦珠宝七夕限量系列”。正文结构、用词、甚至几个关键的比喻，都和她的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品牌名，多了些华丽的修饰。
发布方是“华悦珠宝”，发布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比她的提案提交时间，早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我……”沐晓繁的声音在发抖，“总监，这份提案我上周五才完成，周一上午提交给您。我从来没有——”
“华悦珠宝的市场部总监就在这儿。”王总监打断她，指向那个中年男人，“张总监说，他们的文案是内部团队花了半个月创作的。而你的提案，和他们的核心创意重合度超过80%。”
张总监抬了抬下巴，眼神轻蔑地扫过沐晓繁：“小王啊，不是我说，你们公司现在招人的标准是不是太低了？这种明目张胆的抄袭，传出去对铭诚的声誉可不好。”
“对不起张总监，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王总监连忙赔笑，转头看向沐晓繁时，脸色又沉下来，“沐晓繁，你有什么要说的？”
沐晓繁的脑子一片空白。
剽窃。抄袭。这两个词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我没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蚋，“我真的没有看过华悦的企划……”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创意会这么相似？”李经理皱眉，“沐晓繁，我知道你刚入职不久，想表现。但走这种捷径，毁的是你自己的前途。”
“我没有……”沐晓繁的眼眶红了，“总监，李经理，我可以发誓，这份提案是我独立完成的。我的终端里有所有草稿和修改记录，时间戳可以证明——”
“时间戳可以伪造。”张总监冷笑，“再说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拿到了我们内部的资料？”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沐晓繁头顶浇下。
她明白了。这不是误会，是……陷害？还是巧合？
但不管是什么，她百口莫辩。
“沐晓繁，”王总监深吸一口气，“你先出去。这件事公司会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手上的所有项目暂停，回家等通知。”
回家等通知。
几乎等于停职。
沐晓繁站起身，腿有点软。她看着会议室里的三个人——王总监的失望，李经理的怀疑，张总监的轻蔑。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到张总监的声音隐约传来：“……这种员工留着也是祸害……”
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快步走向洗手间，躲进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怎么办？
她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才做了一个多月，就要因为“剽窃”被开除？
以后还有哪家公司敢要她？
终端震动，是苏琪的消息：【听说你被叫去会议室了？怎么回事？】
沐晓繁颤抖着手回复：【他们说我的提案抄袭华悦珠宝……】
【什么？！怎么可能！那份提案我们上周一起讨论过，明明是你自己写的！】
【我不知道……他们不相信我……】
【等我，我马上过去！】
几分钟后，洗手间门被敲响：“晓繁？你在里面吗？”
是苏琪的声音。
沐晓繁打开门，苏琪挤进来，看到她红肿的眼睛，立刻抱住她：“别哭别哭，到底怎么回事？”
听完事情经过，苏琪的眉头皱起来：“太巧了。华悦珠宝和我们一直是竞争对手，臻爱这个单子他们也在抢。而且那个张总监，我听说他手段一直不干净。”
“可是……没有证据……”沐晓繁哽咽，“他们说我伪造时间戳，说可能窃取了内部资料……我……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琪想了想：“你有备份吗？云端的？或者其他设备？”
“有……但我提交给总监的就是最终版，其他版本的时间戳他们也可以说是我伪造的……”
“不对，”苏琪眼睛一亮，“上周五下班前，你不是给我发过一个初版吗？说让我帮忙看看？那个邮件的时间戳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你改不了！”
沐晓繁愣住。
对。上周五下午五点二十，她把初版发给了苏琪。那时候她的提案还比较粗糙，但核心创意已经有了。
而华悦珠宝的企划是昨天下午三点发布的。
如果她能证明，在对方发布之前，她就已经有了类似的创意……
“你的终端呢？给我看看。”苏琪说。
沐晓繁拿出终端，找到那封邮件。发送时间：6月16日，17:23。附件还在。
“就是这个！”苏琪兴奋地说，“走，我们去找总监！”
“可是……”沐晓繁犹豫，“他们会相信吗……”
“总要试试！”苏琪拉着她往外走，“总不能就这样认了！”
二、午后的对峙
下午2:30
沐晓繁再次走进会议室时，手里拿着终端，苏琪跟在她身边。
王总监还在，张总监和李经理已经走了。
“总监，”沐晓繁鼓起勇气，“我找到了证据，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她把终端放在桌上，调出那封邮件：“这是上周五下午五点二十三分，我发给苏琪的初版提案。那时候我的核心创意就已经成型了。而华悦珠宝的企划是昨天下午三点发布的。时间上，我不可能抄袭他们。”
王总监接过终端，仔细查看邮件的元数据。发送时间，服务器记录，附件属性……确实没有修改痕迹。
他沉默了很久。
“沐晓繁，”他最终说，“就算时间戳没问题，也不能完全排除巧合的可能性。创意撞车在行业里不是没发生过。”
“可是……”沐晓繁的心沉下去，“总监，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王总监叹了口气，“我相信你的人品。但客户不相信。臻爱珠宝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很生气，要求我们换人，否则就取消合作。”
沐晓繁咬住嘴唇。
“公司不能失去这个客户。”王总监看着她，“所以……抱歉，沐晓繁。这个项目你不能再参与了。至于你是否能继续留在公司，等高层讨论后决定。”
等高层讨论后决定。
也就是说，她依然可能被开除。
苏琪忍不住开口：“总监，这太不公平了！明明是华悦那边——”
“苏琪。”王总监打断她，“这件事到此为止。沐晓繁，你今天可以先回去了。等公司通知。”
沐晓繁低下头：“……是。”
走出公司大楼时，下午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疼。
苏琪陪在她身边，一直骂骂咧咧：“肯定是华悦那边搞的鬼！怕我们抢到单子，就玩这种阴的！那个张总监，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沐晓繁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都有自己的生活。
只有她，像一片浮萍，刚刚找到一点扎根的土壤，就被连根拔起。
“晓繁，你别太难过。”苏琪拍拍她的肩，“公司那边我再想办法打听打听。实在不行，我帮你找其他工作——”
“琪琪，”沐晓繁打断她，声音很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苏琪愣了愣，然后点头：“好……那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嗯。”
苏琪走了。
沐晓繁一个人站在街角，不知道去哪里。
回家？那个公寓，那个暂时属于她的空间，现在回去，只会让她的无助感更强烈。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街道，走过公园，最后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打开终端，她想给叶卿桐发消息。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却不知道说什么。
说我被冤枉抄袭？说我可能要失业了？说我又要变成那个无处可去的沐晓繁？
叶卿桐会怎么想？
那个评分99.8、永远完美、永远正确的叶卿桐，会怎么看待她这个评分61.2、连工作都保不住的失败者？
她关掉终端，把脸埋进手心。
好累。
真的好累。
三、夜晚的倾诉
晚上7:00
沐晓繁还是回家了。
她在外面游荡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天色渐暗，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公寓。
用生物信息开门时，她祈祷叶卿桐不在家。
但事与愿违。
叶卿桐在客厅，坐在沙发上，面前浮着终端投影。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目光相触的瞬间，沐晓繁立刻低下头。
她不想让叶卿桐看到她红肿的眼睛。
“回来了。”叶卿桐说。
“……嗯。”沐晓繁小声应道，换好鞋，想直接回次卧。
“等等。”叶卿桐叫住她。
沐晓繁停住脚步，背对着客厅。
“你哭了。”叶卿桐的声音很平静，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没有。”沐晓繁否认，但声音里的哽咽出卖了她。
她听到沙发轻微的响动，是叶卿桐站了起来。
脚步声靠近。
停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发生什么事了。”叶卿桐问。
沐晓繁咬住嘴唇，摇头。
她不想说。不想在叶卿桐面前暴露自己的狼狈和脆弱。
但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留下小小的湿痕。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肩上。
温热，带着叶卿桐惯有的、克制的力度。
“转过来。”叶卿桐说。
沐晓繁不动。
“沐晓繁，”叶卿桐的声音低了一些，“转过来。”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而是……一种温和的坚持。
沐晓繁慢慢转过身，但依然低着头。
叶卿桐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灯光下，沐晓繁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被咬出血痕的嘴唇，一览无余。
叶卿桐的眉头蹙了起来。
“谁欺负你了。”她问，声音里有一丝沐晓繁从未听过的……冷意。
“……没有。”沐晓繁想挣脱，但叶卿桐的手很稳。
“说实话。”
这三个字，像最后的防线，被轻轻推倒。
沐晓繁的眼泪又涌上来。
“工作……”她哽咽着说，“他们说我的提案抄袭……要停我的职……可能……可能还要开除我……”
她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叶卿桐听懂了。
“抄袭？”叶卿桐重复，“你？”
“我没有……”沐晓繁用力摇头，“我真的没有……我有证据，时间戳可以证明……但他们不相信……客户要换人……公司可能也不要我了……”
她越说越伤心，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哭出声。
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崩溃的、宣泄的哭泣。
这一个月来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自信和安定感，在这一天，被彻底打碎。
她还是那个评分61.2的沐晓繁。
那个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留不住的透明人。
叶卿桐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沐晓繁哭。
手还放在她肩上，没有移开。
等沐晓繁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抽噎，叶卿桐才开口：“证据给我看看。”
沐晓繁愣愣地抬头，眼睛红肿，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你找到的证据。”叶卿桐说，“给我看看。”
沐晓繁迟疑了一下，还是拿出终端，调出那封邮件。
叶卿桐接过，快速浏览。她的表情很专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查看每一个细节。
几分钟后，她放下终端。
“华悦珠宝的市场总监，是不是姓张。”她突然问。
“……你怎么知道？”
叶卿桐没有回答。她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终端，拨了一个号码。
“林薇，”她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查一下华悦珠宝最近的市场动向，特别是关于七夕企划的部分。还有，他们市场总监张启明，我要他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程和联络记录。”
她顿了顿：“另外，联系铭诚广告的王总监，就说叶氏集团对这件事有兴趣。约他明天上午十点，在我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似乎在问什么，叶卿桐看了一眼沐晓繁：“就说，是为了我的人。”
挂断电话，她走回沐晓繁面前。
“明天上午，你跟我一起去公司。”她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沐晓繁愣住了。
“你……你要帮我？”
“不是帮你。”叶卿桐纠正，“是纠正一个错误。”
她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坚定的东西。
“可是……”沐晓繁小声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麻烦？”叶卿桐看着她，“你觉得这是麻烦？”
沐晓繁低下头。
“沐晓繁，”叶卿桐说，“抬起头。”
沐晓繁慢慢抬头。
叶卿桐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深邃的夜空。
“你不是麻烦。”她一字一句地说，“从来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沐晓繁心里某个紧锁的盒子。
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或绝望。
而是因为……被相信，被保护。
“谢谢……”她哽咽着说。
叶卿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沐晓繁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克制。
但温柔得让沐晓繁的心都颤了一下。
“去洗脸。”叶卿桐收回手，“然后出来吃饭。我点了外卖。”
“……你不问我，是不是真的抄袭了吗？”沐晓繁忍不住问。
叶卿桐看着她。
“不需要问。”她说，“你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你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简单的几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量。
沐晓繁的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她笑了。
带着泪的笑。
“快去。”叶卿桐转身走向厨房，“菜要凉了。”
沐晓繁用力点头，跑向客卫。
关上门，她看着镜子里又哭又笑的自己。
心里某个沉重的东西，好像……松动了。
因为有人相信她。
因为有人愿意为她站出来。
因为那个人是叶卿桐。
四、凌晨的书房
凌晨1:30
叶卿桐还在书房。
终端投影浮在空中，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报告。华悦珠宝的财务状况，市场策略，高层人事变动，还有张启明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公开行程和商业往来。
林薇的办事效率很高，两个小时就把所有能查到的资料都发过来了。
叶卿桐快速浏览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做着标记。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她说，眼睛没离开屏幕。
门开了，沐晓繁端着杯热水走进来。她换了睡衣，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我……我给你倒了水。”她小声说，把杯子放在书桌角落。
“谢谢。”叶卿桐应了一声，继续看报告。
沐晓繁站在书桌旁，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投影上那些复杂的数据，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叶卿桐的专注。
“那个……”她鼓起勇气，“需要我帮忙吗？”
叶卿桐终于抬起头。
灯光下，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去睡。”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你呢？”
“我看完这些就睡。”叶卿桐的视线回到屏幕上，“放心，我有分寸。”
沐晓繁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这些商业上的事，离她的世界太远。
但她不想让叶卿桐一个人熬夜。
“我……我可以在这里陪你吗？”她小声问，“我不说话，就……就在这里坐着。”
叶卿桐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
她转过头，看着沐晓繁。
女孩的眼睛还有点红肿，但眼神很认真，很坚定。
“随便你。”叶卿桐最终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沐晓繁立刻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这是她第一次进入书房这么久，还坐下了。她抱着一个抱枕，安静地看着叶卿桐工作。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微声响。投影的光映在叶卿桐脸上，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轮廓。
沐晓繁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
今天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她太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叶卿桐做完最后一份分析报告，关掉投影，揉了揉眉心。
一抬头，看到沙发上蜷缩着睡着的沐晓繁。
女孩抱着抱枕，侧躺着，脸颊压在手臂上，嘴唇微微嘟着。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叶卿桐站起身，走到沙发边。
蹲下来，看着沐晓繁的睡颜。
灯光下，她眼下的泪痕已经干了，但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为什么事烦恼。
叶卿桐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时，停住了。
她收回手，站起身，从书柜里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沐晓繁身上。
然后她关掉书房的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走回书桌前，她给林薇发了最后一条指令：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见到张启明。告诉他，如果不想让华悦的财务问题见报，最好准时到。】
发送。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沐晓繁哭泣的样子，还有她说“我真的没有”时绝望的眼神。
叶卿桐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商场上，她见过太多肮脏的手段。剽窃创意，陷害对手，背后捅刀……这些都不过是常规操作。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被伤害的人，是沐晓繁。
是那个笨拙但努力，透明但温暖，会送她玻璃纸玫瑰，会在生病时拼命忍着不哭的沐晓繁。
叶卿桐睁开眼睛，看向沙发上熟睡的人。
眼神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凝聚。
冰冷，坚定，不容置疑。
明天。
明天，她会解决这件事。
以她的方式。
---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在沉睡。
但在这个27楼的公寓里，有人为另一个人，挑灯夜战。
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义务。
只是因为……想保护她。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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