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际婚姻匹配局
新元217年9月14日，周四上午10:00
国际婚姻匹配总局第三办事处的大厅里，李哲盯着屏幕上刷新出来的数据，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滑落。
“老张！快过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张滑动椅子凑过来，看到屏幕时也愣住了。
【匹配对象：叶卿桐（ID:S-847502） & 沐晓繁（ID:C-309618）】
【匹配时长：120天（含延长试婚期）】
【双方关系确认状态：已提交婚姻登记申请】
【申请状态：审核通过】
【婚姻生效日期：今日】
【备注：双方选择“永久婚姻契约”，无解除期限】
永久婚姻契约。
在这个平均婚姻维持年限只有8.7年、大多数人选择5-10年可续约契约的时代，“永久婚姻”意味着什么，每个匹配局的工作人员都清楚——那是系统存在以来，签署率不足0.3%的选项。
意味着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直到死亡将两人分开。
意味着系统评估中的最高风险，也是最高承诺。
“永久……”老张喃喃自语，“叶卿桐选了永久……”
李哲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这对匹配对象的所有历史数据。
从最初0.37的低匹配系数，到B级强制干预程序，到四周试婚期后的双方同意延长，再到今天——
婚姻登记申请，盖章通过。
“她们真的成了。”李哲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连续拒绝七个人、评分99.8的叶卿桐，和那个评分61.2、被退租七次的沐晓繁……她们成了。”
老张盯着屏幕上那张刚刚上传的合影——照片里，叶卿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沐晓繁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两人并肩站着。叶卿桐的手揽着沐晓繁的腰，沐晓繁的头微微靠在她肩上，两人都在笑。
不是那种程式化的、为了拍照而摆出的笑容。
而是真实的，放松的，眼睛里都有光的笑容。
“她们看起来很幸福。”老张轻声说。
李哲点头，眼眶突然有点热。
在这个每天处理成千上万匹配申请、见证无数结合与分离的办公室里，他见过太多为了社会责任、家庭压力、经济利益而缔结的婚姻。
但像这样——从冰冷匹配到真心相爱，从巨大差距到彼此靠近，从不确定到坚定选择“永久”的案例……
太少了。
少到几乎像奇迹。
“要存档吗？”老张问。
“存。”李哲深吸一口气，“不，不止存档。这个案例……应该进年度报告。让上面那些整天琢磨算法优化的人看看，有时候，系统算不出来的东西，人自己找到了。”
他点下确认键。
屏幕上弹出印章落下的动画——一个金色的、象征永久契约的印章，缓缓盖在叶卿桐和沐晓繁的名字上。
“咚”的一声轻响。
不是真的声音，是系统模拟的印章落定的音效。
但在李哲听来，那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因为那代表着一桩婚姻的诞生。
一桩从不可能到可能的婚姻。
一桩选择了“永远”的婚姻。
二、回家的路
同一时间，下午1:30
悬浮车里，沐晓繁看着终端上刚刚更新的状态，手指微微发抖。
【婚姻状态：已生效】
【契约类型：永久婚姻】
【生效日期：217年9月14日】
【配偶：叶卿桐】
配偶。
叶卿桐是她的配偶了。
合法地，正式地，永远地。
“在看什么。”叶卿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今天亲自开车，没有叫司机。
“……看我们的婚姻状态。”沐晓繁小声说，“真的……生效了。”
“嗯。”叶卿桐看着前方，语气平静，“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合法妻子了。”
妻子。
这个词像一颗糖，融化在沐晓繁心里，甜得她想哭。
“卿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真的……选了永久？”
在婚姻登记处，当工作人员问“选择哪种契约类型”时，叶卿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永久。”
工作人员确认了三遍：“叶小姐，永久契约意味着不可解除，除非一方死亡或法律规定的极特殊情况。您确定吗？”
“确定。”
那么坚定，那么毫不犹豫。
仿佛“永远”对她来说，不是什么沉重的承诺，而是……理所当然的事。
“为什么……”沐晓繁问，“为什么选永久？很多人都选可续约的，那样……更灵活……”
“因为我不需要灵活。”叶卿桐说，“因为我要的，就是永远。”
她转过头，看了沐晓繁一眼。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沐晓繁，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永远’这个词。我觉得那太虚无，太不现实。”
“可是遇到你之后，我发现，‘永远’突然有了具体的意义。”
“永远，就是每天早晨醒来，看到你睡在我身边。”
“永远，就是每天晚上回家，知道有个人在等我。”
“永远，就是……”她顿了顿，“就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
她的手离开方向盘，轻轻握住沐晓繁的手。
“所以，我选了永久。不是因为它浪漫，而是因为它真实——真实地表达了我的决心。”
沐晓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难过，而是……幸福得太满，满到溢出来。
“可是……”她哽咽着，“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
“不会。”叶卿桐打断她，语气笃定，“我叶卿桐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后悔。”
尤其是关于你的决定。
尤其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沐晓繁用力点头，擦掉眼泪。
“……嗯，我也不会后悔。”
永远不会。
三、属于她们的家
回到公寓时，沐晓繁发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玄关的感应灯换成了暖黄色的，照在墙上新挂的一幅画上——是她们在海边拍的那张照片，被精心装裱起来。照片里，两人站在礁石上，身后是蔚蓝的大海，叶卿桐搂着她的腰，她在笑。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看看。”叶卿桐说。
沐晓繁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本深红色的证书——婚姻登记证书。上面并排印着她们的名字，还有那个金色的永久契约印章。
证书下面，压着一把钥匙。
不是公寓的电子钥匙，而是一把古老的、黄铜质地的机械钥匙。
“这是……”沐晓繁拿起钥匙。
“我们家大门的钥匙。”叶卿桐说，“我在西郊买了一栋房子，带花园的那种。已经装修好了，随时可以搬进去。”
家。
不是“公寓”，不是“住处”。
是“家”。
沐晓繁的鼻子又酸了。
“为什么……突然买房子？”她问。
“不是突然。”叶卿桐说，“从你搬进来的第一天，我就在考虑了。”
从你搬进来的第一天？
“那时候……我们还不熟……”沐晓繁不敢相信。
“但我知道，你会留下来。”叶卿桐看着她，“即使当时不知道，但我心里……希望你能留下来。”
所以提前准备，提前规划，提前……为她们的未来铺路。
“那个房子，”叶卿桐继续说，“有你喜欢的落地窗，朝南，阳光很好。花园里可以种你喜欢的植物，厨房比这个大，你可以尽情做饭。还有……”
她顿了顿：“主卧的衣柜，有一半是空的。等你的东西填满。”
等你的东西填满。
不是“我给你留了空间”，而是“等你的东西填满”。
这意味着，那个家，从设计之初，就是为了两个人。
为了她们。
沐晓繁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扑进叶卿桐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叶卿桐没有说“别哭了”。
她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许久，沐晓繁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很亮。
“卿桐，”她小声说，“我想去看看我们的家。”
“好。”叶卿桐擦去她的眼泪，“现在就去。”
四、永远的夜晚
西郊的别墅比沐晓繁想象中更美。
不是豪华，而是温馨。暖色调的装修，大片的落地窗，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每个角落。花园里种着玫瑰和薰衣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主卧的衣柜真的有一半是空的，等待着被填满。
书房有两张书桌，并排摆放，像在说：我们可以一起工作，互不打扰，但抬头就能看到彼此。
厨房的冰箱上贴着便签——是叶卿桐的字迹：
“牛奶在第二层，水果在保鲜盒，冰淇淋在冷冻室（但一天只能吃一个）。”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沐晓繁看着那个笑脸，又哭了。
“你怎么……这么爱哭。”叶卿桐无奈地说，但语气里满是宠溺。
“……因为太幸福了。”沐晓繁擦掉眼泪，“幸福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哭。”
叶卿桐笑了。
她牵起沐晓繁的手，带她走到阳台。
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山，近处的花园，还有……属于她们的，整个未来。
“沐晓繁，”叶卿桐看着远方，“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你可以随意改变它——换窗帘，挪家具，种你喜欢的花，养你想养的宠物。只要是你的想法，我都支持。”
她顿了顿：“因为这不是我的家，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这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沐晓繁靠在她肩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后。
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云朵像被点燃了一样，绚烂而壮丽。
“卿桐，”她小声说，“我们会永远这样吗？”
“会。”叶卿桐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保证。”
永远。
不是说说而已。
是印章落下的声音，是证书上的金色字样，是这把黄铜钥匙，是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都是永远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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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00
回到公寓——暂时还是她们的家，因为新房还需要散散气味。
沐晓繁洗完澡走出客卫时，叶卿桐靠在主卧门框上，看着她。
“今晚，”叶卿桐说，“过来一起睡。”
不是询问，不是邀请。
是陈述。
沐晓繁的心跳快了一拍。
“……好。”
她走进主卧，第一次以“妻子”的身份。
叶卿桐已经躺下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沐晓繁躺下，叶卿桐很自然地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冷吗。”叶卿桐问。
“……不冷。”
“那睡觉。”
“嗯。”
灯关了，房间里陷入黑暗。
但沐晓繁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婚姻生效，永久契约，新家的钥匙，还有此刻这个温暖的怀抱。
一切都像梦。
但叶卿桐的体温是真实的，心跳是真实的，呼吸是真实的。
“卿桐，”她小声说，“你睡了吗？”
“……没有。”
“我在想……匹配局的人，看到我们选了永久契约，会怎么想。”
叶卿桐沉默了几秒。
“大概会惊讶吧。”她说，“毕竟我们是最不可能的一对。”
最不可能的一对。
却走到了最确定的结局。
“可是，”沐晓繁说，“我觉得……我们是最可能的一对。”
因为她们互补，因为她们需要彼此，因为她们……在对方身上，找到了自己缺失的部分。
叶卿桐笑了，很轻。
“你说得对。”她在沐晓繁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们是最可能的一对。”
因为爱，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也让可能，变成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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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而在27楼的这个公寓里，两个人相拥而眠。
从今天起，她们是法律承认的伴侣。
是选择了“永远”的夫妻。
是彼此的家。
虽然未来还会有风雨，虽然生活还会有挑战。
但至少此刻，她们拥有彼此。
拥有这个夜晚。
拥有“永远”的第一个夜晚。
而永远，就从今夜开始。
从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相拥开始。
直到生命的尽头。
直到永远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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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圆满，明亮，像一枚永恒的印章。
盖在夜空上，也盖在她们的故事上。
从此，未完待续。
但结局已经写好——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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