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香樟树叶的碎影,撞在明德中学高三(1)班的玻璃窗上,留下细碎的声响。但教室里的空气,却像被无形的网绷紧了,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月考成绩榜刚贴在走廊尽头,此刻正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杨博文挤在人群里,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淡淡的青色。他的目光像精准的雷达,径直锁定在成绩单最顶端的位置,心脏随着视线的下移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一名:左奇函,总分719。
第二名:杨博文,总分718。
又是一分。
这该死的一分,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从小学一年级第一次考试开始,就牢牢地横在他和左奇函之间。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也是这样,左奇函拿着双百的卷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被老师夸得眉开眼笑,而他,就因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少写了一个步骤,扣了一分,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左奇函接受所有人的目光。
从那以后,“差一分”就成了杨博文的宿命。
运动会上,左奇函跑100米,他紧随其后,冲线时差了0.01秒;书法比赛,左奇函的作品得了金奖,他的银奖,评委说“差了一点点神韵”;就连班主任选班长,左奇函以32票当选,他31票,差的那票,是他自己不小心投错了票根。
“啧,小羊,又差一分啊?”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杨博文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左奇函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成绩单,指尖漫不经心地夹着,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左奇函,你少得意!”杨博文立刻炸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就是一分吗?下次我肯定超过你!”
“哦?”左奇函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前逼近一步,将杨博文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我等着。不过,小羊,你这话,我从小学听到现在,耳朵都快起茧了。”
周围的同学早就习惯了这两人的日常互怼,纷纷笑着散开,还不忘调侃几句。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这俩活宝,一天不掐架就浑身难受。”
“我赌五毛,下次月考还是左神第一。”
“加一,毕竟‘差一分’魔咒,杨博文破不了啊!”
杨博文的脸瞬间涨成了番茄色,又羞又恼,伸手就想推开左奇函,却被对方稳稳地抓住了手腕。左奇函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指尖带着薄茧,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杨博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缩手,却没能挣脱。
“放开我!左奇函,你耍无赖!”杨博文挣扎着,眼神里满是控诉。
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松,却没有完全放开,只是轻轻捏着他的手腕,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好了,不逗你了。晚上要不要去老地方刷题?我刚整理了一套数学压轴题,或许对你有用。”
“谁要和你一起刷题!”杨博文嘴硬,心里却不由得动了动。左奇函的数学确实好,尤其是压轴题,每次都能解得又快又准。如果能从他那里学到几招,说不定下次真的能超过他。
但骄傲不允许他低头。他梗着脖子,一脸傲娇地说:“我自己会做,不用你假好心!”说完,猛地用力,挣脱了左奇函的手,转身就往教室跑,背影看起来像一只落荒而逃的小兽。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眼底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杨博文皮肤时的温热触感,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差一分,从来都不是巧合。
从小学第一次看到杨博文因为差一分而红了眼眶,偷偷躲在操场角落抹眼泪开始,左奇函就故意每次都只比他多考一分。他喜欢看杨博文不服输的样子,喜欢看他为了超过自己而努力拼搏的样子,更喜欢看他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炸毛的样子。
这份心思,他藏了整整十二年,从懵懂的童年,到青涩的少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他不敢说,怕说了之后,连现在这样“死对头”的关系都维持不了,怕杨博文会躲着他,再也不跟他吵架,再也不跟他比任何东西。
所以,他只能以“死对头”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一次次地“赢”他,一次次地吸引他的注意力,哪怕每次都要承受他的怒火和白眼。
杨博文跑回教室,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心里又气又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差一分?难道他真的比左奇函差那么多吗?
“博文,别气了,不就是一分嘛,下次咱们再努力!”同桌张函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地安慰道。
张函瑞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性格温柔细腻,长得也清秀,是杨博文最好的朋友。他看着杨博文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也替他着急。
杨博文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函瑞,我真的好不甘心啊。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每次都还是差他一分,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张函瑞连忙摇头,“你已经很棒了,你想想,全校那么多人,你每次都能考第二,这已经很厉害了。只不过,左奇函他太变态了,简直不是人。”
杨博文撇了撇嘴,没有说话。他知道张函瑞是在安慰他,但心里的不甘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张函瑞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凑到杨博文耳边,压低声音说:“博文,我有个办法,说不定能让你超过左奇函。”
杨博文立刻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什么办法?快说!”
张函瑞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狡黠:“让你和左奇函谈恋爱!”
“你说什么?!”杨博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站起来,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引得周围的同学纷纷看了过来。
他连忙坐下,压低声音,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函瑞:“函瑞,你是不是疯了?我和左奇函?谈恋爱?那还不如让我去死!”
“你先别激动啊,听我把话说完。”张函瑞连忙拉住他,耐心地解释道,“你想啊,左奇函那个人,向来高冷,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唯独对你,总是特别关注。说不定,他心里其实是喜欢你的呢?”
“喜欢我?”杨博文嗤笑一声,一脸不屑,“他喜欢我才怪!他巴不得我永远都考第二,永远都被他压一头!”
“那可不一定。”张函瑞眨了眨眼,“你想想,他每次都只比你多考一分,是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还有,他每次都主动找你吵架,找你刷题,这不就是想跟你多待在一起吗?”
杨博文愣了愣,张函瑞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左奇函确实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他对别人总是温和有礼,却唯独对他,喜欢逗他、气他,甚至有时候会做出一些很亲昵的举动,比如刚才抓住他的手腕,比如小时候会偷偷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她。
难道……左奇函真的喜欢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杨博文就立刻摇了摇头,把它甩出了脑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左奇函那种自恋又讨厌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他?一定是张函瑞想多了。
“函瑞,你别胡思乱想了,这根本就不可能。”杨博文语气坚定地说。
“怎么不可能?”张函瑞不放弃,继续劝说,“就算他不喜欢你,你也可以假装跟他谈恋爱啊。你想,谈恋爱之后,你就可以近距离观察他,看看他是怎么学习的,偷学他的学习方法。而且,你还可以趁他不注意,给他使点小绊子,让他分心,这样下次考试,你不就能超过他了吗?”
杨博文皱了皱眉,张函瑞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如果能通过谈恋爱,偷学到左奇函的学习方法,再让他分心,说不定下次真的能打破“差一分”的宿命,考一次第一名。
可是,跟左奇函谈恋爱……一想到要和那个讨厌的人亲密接触,杨博文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恶心。
“可是……我不想跟他谈恋爱,太恶心了。”杨博文一脸嫌弃地说。
“又不是让你真的跟他谈恋爱,只是假装而已。”张函瑞耐心地劝说,“等你超过他之后,就跟他分手,不就行了吗?为了第一名,牺牲一下又怎么了?”
杨博文沉默了。他看着窗外,左奇函正站在香樟树下,和班里的几个男生说话,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好看。
该死,怎么会觉得他好看?杨博文连忙收回目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为了第一名,为了打破“差一分”的宿命,不就是假装谈恋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抬头看向张函瑞,眼神坚定地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放心吧,我绝对保密!”张函瑞立刻喜笑颜开,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博文,我看好你!等你成功了,我请你吃大餐!”
杨博文点了点头,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他一定要超过左奇函,一定要摆脱“差一分”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