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来并未真正离开。
他候在外间,听着内室细微的动静,直到那烛火被吹熄,一切重归寂静,只余清浅悠长的呼吸声隐约传来。
他静立片刻,然后才重新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再次推门而入。
内室一片漆黑,唯有窗外廊下风灯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床榻的轮廓。
花容似乎已躺下,面朝里侧,一动不动。
陆江来没有点灯。
他借着那点微光,熟练地走到盆架旁,试了试铜盆中备着的温水,温度恰好。
他拧干一条素白的棉帕,水温被他掌心焐得更加妥帖,这才端着水盆,拿着帕子,走到床榻边。
陆江来“小姐,”
他极低声唤,
陆江来“夜深了,擦把脸,松快些再睡,可好?”
榻上的人没有应声,但呼吸的频率变了一下。
陆江来便当她是默许。
他在榻边坐下,动作轻缓。
他伸出手,隔着锦被,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肩头,感受到那份真实的温热的柔软,心尖也随之一颤。
然后,他小心地扶着她的肩膀,帮她慢慢转过身来,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半倚靠的姿势。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面容,只有呼吸可闻。
陆江来将温热的棉帕展开,极其轻柔地敷上她的脸。从光洁的额头,到微蹙的眉心,再到挺秀的鼻梁,最后是那双紧闭的眼。
帕子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驱散着惊悸带来的微凉。他的动作专注,指尖偶尔无意掠过她细腻的肌肤,带着触电般的微麻。
擦净了脸,他又换了一条帕子,执起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细致地擦拭。
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掌心,不放过任何一处。
她的手指纤长柔滑,在他略显粗糙的掌中显得格外脆弱。他擦得极慢。
做完这些,他将水盆帕子放回原处。
再次回到榻边时,他半跪在脚踏上,声音放得更柔:
陆江来“小姐,肩颈可还僵硬?让我为您揉按片刻,疏通经络,也好安眠。”
这一次,花容“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陆江来得了准许,这才将手真正地带着力道地覆上她的肩头。
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他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肌肤的温润和骨骼的纤细。
他手法不算多么精妙,但足够耐心,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沿着她紧绷的肩颈线条缓缓推按,揉开那些因惊惧和思虑而凝结的滞涩。
起初,他还能恪守本分,只专注于肩颈。
但渐渐的,随着花容似乎逐渐放松下来,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他的指尖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向着更中心、更敏感的区域游移,沿着脊椎两侧轻轻按压,偶尔掠过蝴蝶骨,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呼吸,不知何时也变得有些沉,热气拂过她耳后的碎发。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
她身上清冽的淡香,混合着水汽和他掌心暖意,形成一种令人昏沉的暧昧的气息。
他揉按的力道时轻时重,仿佛在试探着她的耐受与默许的边界。
就在这无声的肢体交缠的暖昧几乎要漫过某个临界点时,花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被伺候得舒服后的慵懒沙哑,状似无意:
花容“今日之事……你可觉得其中有蹊跷?”
她问得轻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与这满室的旖旎氛围格格不入。
陆江来揉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因为她的发问,指尖在她后颈某处穴位稍稍加重,带来一阵酸麻的舒适感。
黑暗中,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陆江来“蹊跷?”
他重复,语气是全然的不甚在意,甚至带着点被打扰了“正事”般的微嗔,声音依旧低柔,贴着她的耳廓,
陆江来“小姐心中明镜似的,何须点破。这府里沉沉暗暗的事,多了去了。”
他顿了顿,指尖沿着她的肩滑下,带来一阵酥麻,
陆江来“小姐既未让江来插手,江来便只安心伺候小姐。小姐若想查,江来便是刀;小姐若想歇,江来便是枕。至于其他……与江来何干?江来眼里心里,此刻只装得下小姐是否舒坦,能否安寝。”
他这话,说得漂亮又狡猾。
既表明了自己唯她马首是瞻的立场,又将是否深入探究的球踢回给她,更在最后,用近乎露骨的情话,将话题拉回这私密的只属于两人的空间。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下不停,揉按的范围越发暧昧,已然越界到了肩胛之下,腰肢上方,隔着薄薄衣料,几乎能感受到肌肤的热度。
花容在他技巧性十足又充满暗示的揉按下,身体似乎更加放松,甚至向他倚靠了几分。她没有再追问,仿佛真的被他“只在意她是否舒坦”的言论说服,或是……懒得在此时计较。
陆江来感受到她的默许与放松,心中那簇火苗烧得更旺。
他停下了揉按的动作,就着半跪的姿势,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腰身,以一种不会惊扰她、却又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将她更稳地拢在自己身前。
陆江来“小姐,”
他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带着蛊惑,
陆江来“夜深了,该歇了。让江来……守着您,可好?”
这不是询问,而是步步为营的进逼。
花容沉默了片刻。
就在陆江来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或推开或默许时,她却忽然动了动,自己掀开了锦被一角,然后,缓缓向里侧挪了挪,空出了外侧大半的位置。
没有言语,动作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冲击力。
陆江来呼吸一滞,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强自镇定,脱下外衫鞋袜,只着中衣,动作轻缓却毫不犹豫地上了榻,在那片她空出的还带着她体温的位置躺下。
锦被之下,空间瞬间变得逼仄。
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衣料摩擦,体温交融。
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合着方才沾染的她的淡香。
他能感受到她背对着他、微微蜷缩的身体,以及那如兰似麝的呼吸。
他不敢再有过分举动,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她颈下穿过,让她能枕得舒服些,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搭在她的腰间,克制着,却又宣告着存在。
同床共枕,呼吸相闻。
花容背对着他,似乎已然困极,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但陆江来知道,她未必真的睡了。
而他,睁着眼,在无边的黑暗与怀中真实的温热里,感受着心脏剧烈而欢欣的跳动。
指尖轻轻收拢,仿佛要握住这来之不易的暧昧又危险的亲近。
今夜,他登堂入室,不止于榻。
至于那些“蹊跷”……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随即被更深的柔情与志在必得覆盖。小姐不想点破,他便不问。但若有人想借此风波,扰了小姐的清净,或是伤了她分毫……
那他这把“刀”,可不会一直乖乖躺在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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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谁说男人没有心眼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