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睁开眼时,雕花描金的拔步床悬着藕荷色的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身下是柔软得过分的锦被。这不是我那堆满了泡面桶的出租屋,更不是我熬夜追《月傍九霄》时的沙发。
我猛地坐起身,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这场景,分明是短剧里,太傅独女苏晚卿的闺房。
苏晚卿,《月傍九霄》里的炮灰女配,家世显赫却性子怯懦,痴恋国师九霄,最后被女主秦月陷害,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而我,一个普通的现代剧迷,竟然穿成了这个活不过三集的炮灰?
心脏狂跳的瞬间,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国师大人今日在紫宸殿讲经,夫人让您一同前去呢。”
国师大人。
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窜过我的四肢百骸。九霄,《月傍九霄》的男主,仙风道骨,智谋无双,是大胤王朝的定海神针。他一袭白衣胜雪,眸色清冷如寒潭,却唯独对将门嫡女秦月另眼相看,两人携手平定内乱,谱写了一段旷世绝恋。
原著里,苏晚卿就是在今日的紫宸殿讲经会上,鼓足勇气向九霄递了帕子,却被秦月当众揭穿帕子上绣的是求爱诗,落得个贻笑大方的下场。
不行,我不能重蹈覆辙。
我匆匆梳洗,换上一身素色的襦裙,刻意压低了眉眼,跟着丫鬟往紫宸殿走。
穿过抄手游廊时,迎面撞上了一行人。为首的女子身着赤色劲装,眉眼明艳,身姿飒爽,正是秦月。她身后跟着的,是一袭白衣的九霄。
阳光落在九霄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他垂着眸,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当真如谪仙一般。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绕道走。
“苏小姐。”秦月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娇俏,拦住了我的去路,“这是急着去哪里?莫不是也想去紫宸殿,一睹国师的风采?”
她的语气里满是揶揄,眼神里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原著里,秦月早就将苏晚卿视作眼中钉,只因苏晚卿的太傅父亲,是她夺权路上的绊脚石,更因苏晚卿对九霄的那点心思,让她容不下。
我攥紧了衣袖,强作镇定地抬眸:“秦小姐说笑了,晚卿只是奉母亲之命,前去听经。”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是九霄。
他的眸子像淬了冰的黑曜石,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他看着我,眉头微蹙,似乎在疑惑,往日里见到他就脸红耳赤的苏晚卿,今日怎么这般平静。
“苏小姐今日,倒是与往日不同。”九霄的声音清冽如泉水,落在耳畔,竟让我有些恍惚。
秦月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她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九霄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国师哥哥,许是苏小姐今日转了性子呢。毕竟,不是谁都有胆子,总想着那些不该想的。”
这话意有所指,明摆着是在嘲讽苏晚卿痴恋九霄。
我咬了咬唇,没有接话。原著里,苏晚卿此刻会羞愤交加,口不择言,最后被秦月抓住把柄。我不能犯同样的错。
“秦小姐说的是。”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经义深奥,晚卿只求能听懂一二,不敢有其他心思。”
说完,我对着九霄微微躬身,便绕开他们,快步朝着紫宸殿走去。
身后,秦月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的背上,而九霄的视线,似乎也停留了许久。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帝高坐龙椅之上。九霄站在殿中,手持拂尘,正在讲解《道德经》。他的声音清朗,字字句句都带着玄妙的哲理,听得众人屏声敛息。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站定,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我忘了,炮灰的命运,从来都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讲经结束后,皇帝设宴款待众人。席间,秦月忽然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笑意盈盈:“苏小姐,听闻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何不抚琴一曲,助助雅兴?”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著里,苏晚卿的琴技确实不错,但秦月早就在琴弦上动了手脚,只要苏晚卿一弹,琴弦便会断裂,届时,便会被扣上“大不敬”的罪名。
我刚想推辞,秦月却不给我机会,对着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把苏小姐的琴取来。”
那架琴,正是被动了手脚的琴。
我看着侍女捧着琴走来,手心沁出冷汗。抬头时,正好对上九霄的目光。他坐在主位旁,手里端着酒杯,眸色沉沉地看着我,看不出情绪。
“秦小姐抬爱了。”我定了定神,走上前,却没有去碰那架琴,反而笑道,“晚卿的琴技,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倒是听闻秦小姐的箭术冠绝京城,不如秦小姐为大家表演一番?”
秦月的脸色一白,她没想到我会反将一军。她的箭术确实不错,但今日穿着劲装,本就惹眼,若是在宴会上射箭,未免太过失礼。
“苏晚卿!”秦月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这是故意扫大家的兴?”
“不敢。”我微微躬身,“只是晚卿实在不才,怕扰了大家的兴致。”
殿内的气氛瞬间有些尴尬。皇帝打了个圆场:“罢了罢了,今日是喜宴,不必拘礼。”
秦月咬着牙,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悻悻地回到了座位上。
我松了口气,转身时,又对上了九霄的目光。这一次,他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笑意。
我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原以为躲过了一劫,可我没想到,秦月的手段,远比我想象的要狠辣。
当晚,我刚回到闺房,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一群侍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禁军统领。
“苏晚卿,你可知罪?”禁军统领面色冷峻。
“我何罪之有?”我皱起眉。
“有人举报,你私通敌国,意图谋反!”禁军统领说着,拿出一封信,“这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通敌信件!”
我看着那封信,只觉得浑身冰凉。这分明是秦月的陷害!原著里,苏晚卿就是因为这封伪造的信件,被打入天牢,太傅府也被抄家。
“这信不是我的!”我大声辩解,“是有人陷害我!”
“是不是你的,审过便知!”禁军统领一挥手,“带走!”
侍卫们上前,就要来绑我。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慢着。”
是九霄。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白衣胜雪,拂尘轻摆,周身的气场,让侍卫们都停下了动作。
“国师大人。”禁军统领连忙躬身行礼。
九霄走进来,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伸手拿过,只扫了一眼,便淡淡道:“这信是伪造的。”
“国师大人何出此言?”禁军统领不解。
“这封信的字迹,模仿的是苏小姐的笔迹,但笔画间的力道太过刻意,与苏小姐平日里的字迹截然不同。”九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再者,信上的印章,是敌国的印章,却用的是我大胤的朱砂,破绽百出。”
秦月从门外走了进来,脸色难看:“国师哥哥,你怎么能帮她?这封信明明就是从她房里搜出来的!”
“证据确凿,何须我帮?”九霄抬眸,看向秦月,眸色清冷,“秦小姐,你今日在宴会上,与苏小姐起了争执,如今苏小姐便被人举报通敌,未免太过巧合。”
秦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皇帝也闻讯赶来,听了九霄的话,又看了看那封信,当即下令:“彻查此事!”
侍卫们退了下去,秦月被皇帝训斥了一顿,悻悻离去。
闺房里,只剩下我和九霄。
我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原著里,九霄从来都不会管苏晚卿的死活,可今日,他却帮了我。
“多谢国师大人。”我对着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九霄看着我,眉头微蹙:“你到底是谁?”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出了破绽。
是啊,现在的苏晚卿,和以前那个怯懦痴恋的苏晚卿,判若两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却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道:“秦月心思深沉,你日后,多加小心。”
说完,他转身离去,白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手心依旧冰凉。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已经偏离了原著的轨迹。
秦月不会善罢甘休,而我与九霄之间,也注定会纠缠不清。
这深宫之中,步步惊心,我这个异世而来的魂,想要活下去,想要改变苏晚卿的命运,注定要与这棋局中的人,周旋到底。
而那白衣胜雪的国师,他眼底的波澜,又藏着怎样的心思?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月色之下,九霄的身影,已经在我心里,刻下了一道浅浅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