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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永夜剧本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污浊的尸水,肺部传来被挤压的钝痛。寂静是另一种形式的噪音,压迫着你的鼓膜。除了脚下偶尔传来的、气泡破裂般的“噗呲”声,和远处仿佛巨大器官缓慢蠕动的粘腻声响,再无其他。每一丝声音,都让你皮肤下的血液冻结。

你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你只知道,比起那个精致诡异的别墅,这里连“伪装”都省略了,赤裸裸地展示着某种原始、污秽、充满恶意的本质。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控制,而是一种随时准备将你溶解、吞噬的、赤裸裸的危险气息。

当你看向他的时候,亦栩仿佛才从厌恶中回过神来,打着哈哈,一手把你从那块恶心的地方捞了出来。

他带着你短暂地停滞在半空。你因此得以喘息,贪婪地吸入几口相对“新鲜”的空气——尽管依旧浑浊,但比起脚下那片活物般的沼泽,已是天堂。你注意到,自己衣服的裙摆和鞋尖,已经不知不觉染上了一层粘腻的、仿佛油脂般的暗沉污渍,正散发出淡淡的腐臭。

而你看向陆亦栩,他拎着你,那身精致的衣服和锃亮的皮鞋竟光洁如新,不染纤尘,仿佛污秽与腐烂都在主动避让他。

对于他会飞这件事,你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毕竟,他看起来也不像人,至少不是正常人。

随后,他带你降落到一块相对干硬的地面,才松开手,自己靠在一旁一株扭曲、树皮如同溃烂皮肤的怪树上,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看这里。嘴里还叹息着:“原本打算带你去吃点好的,现在出去得先买衣服了。”

你心想,他也有“好心”的吗?不过,更重要的是:现在你们到底在哪里?旁边沼泽里那如同无数人梦呓般的诡异低吟,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着他这副样子,你尝试着与他对话,声音干涩:“那……是什么?”即使这样,你依旧不敢也不想看他的眼睛。

不过他似乎很乐意回答,眼睛都没睁:“你当做怪物就好了~你去直接干掉它,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你十分确定,他就是在说风凉话。你甚至都不敢再靠近那个地方半步,光是再回想一下脚下的触感,胃里就一阵翻腾。

但是眼下,你既不打算进去,也不敢继续追问。因为他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指不定自己哪句话戳到他神经,就被他随手“处理”掉了。

于是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当你实在耗不住,准备再次开口时——

一阵平稳、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沼泽深处传来。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那片最为浓稠的黑暗中分离出来,径直走来——是凛斯彻。他步履平稳,靴子踩在污秽的地面上,那些令人作呕的内脏与残肢仿佛有生命般,微微瑟缩、向两旁让开些许。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贯的、深嵌入骨的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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