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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葬仙岭,万秽苏醒(下)

墨染陈情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翻滚、咆哮、不断变幻形态的、由纯粹负面能量构成的恐怖存在。它从炸裂的竖井中喷涌而出,瞬间占据了地下空间小半区域,粘稠如液态的黑暗洪流中,无数张扭曲、痛苦、狰狞的面孔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凄厉嘶嚎。其核心处,隐约可见一块不规则的、散发着令人心悸暗红光芒的晶体碎片,正是“源核碎片”的本体!此刻,这碎片正疯狂吸纳着整个大阵残存的污秽能量、未及散去的生魂碎片,以及“骸骨”献祭的精血魂力,急速膨胀、蜕变!

无法形容的威压如实质般降临,空气变得粘稠,光线被吞噬,连空间都仿佛在颤抖、哀鸣。魏无羡首当其冲,尽管有“北辰守护”星辉护体,依旧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邪恶力量狠狠撞在胸口,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体内那团被镇压的怨气更是疯狂躁动,仿佛要破体而出,投入那黑暗洪流的怀抱!

“稳住心神!运转星典,以神甲星辉镇压己身!” 北堂墨染的传音如同惊雷,在魏无羡脑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股清凉的星力,助他稳住翻腾的气血与躁动的怨气。

北堂墨染本人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那黑暗洪流散发出的吞噬与污染之力,让他周身的星辉都黯淡了几分。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如渊,面对这提前苏醒的、不完全的“万秽之源”,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踏前一步,手中白玉洞箫光华内敛,却散发出更加凝实、更加古老威严的气息。

“孽障!凭此残缺之躯,也敢逞凶?” 他声如寒冰,洞箫轻点,看似缓慢,却瞬间在空中勾勒出七个湛蓝的光点,光点之间以玄奥的轨迹相连,赫然是北斗七星之形!“你以为,强行唤醒,便能无敌?”

“北斗伏魔,星锁天罡!”

七个光点骤然光芒大放,化作七道凝练如实质的星光锁链,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穿透翻滚的黑暗洪流,精准地锁向其中那块暗红色的“源核碎片”!锁链上流淌着古老的符文,散发出镇压、封禁、净化的无上伟力,正是北堂家传承中,专门克制邪祟与混乱源力的秘法!

“吼——!!!”

黑暗洪流中传来一声混杂着痛苦与狂怒的嘶吼,它似乎对这星光锁链极为忌惮,疯狂扭动、膨胀,试图将其崩断、污染。无数张痛苦面孔脱离洪流,化作狰狞的怨魂厉魄,扑向星光锁链,啃噬、撕咬。锁链发出“滋滋”声响,光芒明灭不定,却依旧坚定地缠绕、收紧,一点点地压制着“源核碎片”的光芒与活性。

“骸骨”见状,惊怒交加,他没想到北堂墨染竟有如此手段,能直接针对“源核碎片”的本体!他顾不得自身因献祭而虚弱,嘶吼着挥舞骷髅权杖,喷出大股大股的黑气,融入黑暗洪流,助其对抗星光锁链。同时,残余的守卫也在他的命令下,悍不畏死地扑向北堂墨染,试图干扰他施法。

场面瞬间陷入更加混乱狂暴的鏖战。一边是北堂墨染以无上星力秘法,强行锁困、压制着刚刚苏醒、尚不完全的“万秽之源”;一边是“骸骨”与残余守卫的疯狂反扑;而魏无羡,则在两者之间,承受着双方能量碰撞的余波,以及“万秽之源”那无差别散发的精神污染与吞噬之力。

他咬紧牙关,疯狂运转《北辰星典》,“北辰守护”的星辉与体内星力共鸣,在体表形成一层坚韧的防御。同时,潮音在识海中回响,强行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他知道,舅舅在为他争取时间,争取破坏第七、第八根聚魂柱,彻底切断“万秽之源”魂力供应的机会!

目光扫过战场。第七根聚魂柱就在不远处,但通往那里的路径,被一部分黑暗洪流的触须和数名金丹后期的守卫死死挡住。第八根则在更远处,靠近“骸骨”所在的高台。

必须先毁掉第七根!

魏无羡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他将“星瀚”横于唇边,这一次,他吹奏的既非潮音,也非星罡,而是…融合了二者特性,并加入了一丝被星力强行淬炼、提纯过的怨气的古怪音调!这音调尖锐、刺耳,充满了不协调的撕裂感,仿佛要强行撕开一切稳固的结构!

这是他结合自身特点与连日苦战,临时创造的“破阵之音”!目标不是杀伤,而是——共振、瓦解!

“呜——咿——呀——!!!”

难以形容的刺耳噪音,以魏无羡为中心炸开!这声音仿佛拥有实体,形成一圈圈扭曲的、灰紫色的音波涟漪,朝着第七根聚魂柱的方向扩散开去!

音波所过之处,那部分黑暗洪流的触须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扭曲、溃散,虽然很快又重新凝聚,但明显变得稀薄、迟滞!而挡路的几名守卫,更是如遭重击,他们修炼的功法本就偏向阴邪,在这古怪音波的共振下,体内灵力瞬间紊乱,护体气罩明灭不定,动作也为之一僵!

就是现在!

魏无羡身随音动,将“星移”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模糊的紫色残影,从那短暂出现的缝隙中一闪而过!手中“星瀚”末端,早已凝聚了全身大半星力与潮音之力,化为一点极致的紫蓝寒星,狠狠点向第七根聚魂柱顶端的漩涡!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瞄准漩涡中心,而是点在了漩涡与柱子连接的、能量流转最密集的节点!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整个漩涡连同柱子顶端的结构,被这一点蕴含了极致穿透与瓦解之力的寒星,硬生生点得炸裂开来!精纯的魂力供应,瞬间中断!

第七根,破!

“噗!” 正在全力维持星光锁链、并与“骸骨”及守卫缠斗的北堂墨染,也因魏无羡的成功而精神一振,星光锁链骤然收紧,勒得黑暗洪流中的“源核碎片”光芒黯淡,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咆哮。

“不——!!!” “骸骨”目眦欲裂,他眼睁睁看着魏无羡毁掉了第七根柱子,第八根也岌岌可危(因为魂力供应锐减,第八根柱子的漩涡也极不稳定)!一旦八柱全毁,“万秽之源”便失去了最重要的外部魂力供养,即便强行唤醒,也威力大减,且难以持久!

他彻底疯狂了,不顾一切地燃烧所剩不多的本源,骷髅权杖顶端暗红宝石轰然炸裂,化为一股更加精纯、但也更加邪恶的黑色洪流,注入黑暗洪流之中!

“以我残躯,献祭吾主!万秽归一,灭世降临!”

“骸骨”的身体如同风干的沙雕般迅速崩解,化为飞灰。但他的神魂,却裹挟着那股黑色洪流,悍然冲入了“万秽之源”的核心!

轰——!!!

得到了“骸骨”全部神魂与最后本源献祭的“万秽之源”,气息再次暴涨!黑暗洪流猛地向内收缩、凝聚,竟然隐隐显露出一尊高达十丈、三头六臂、面目模糊却充斥着无尽怨毒与混乱的暗红色魔影!魔影六条手臂各持一件由污秽能量凝聚的兵器,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恐怖的威压再度攀升,竟隐隐有挣脱星光锁链的趋势!

“强行融合,垂死挣扎!” 北堂墨染冷哼一声,脸色也因过度消耗而有些发白,但眼神锐利如初。他并指如剑,点在眉心,一滴散发着浓郁星辉的本命精血逼出,融入白玉洞箫。

箫身骤然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光芒!

“以我精血,祭请北辰!星陨——极光!”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仿佛凝聚了宇宙初开第一缕光的璀璨光束,自箫端射出!光束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冻结、净化,连黑暗洪流都为之凝滞!这是北堂墨染压箱底的杀招之一,损耗极大,但威力也足以威胁到化神修士!

璀璨光束,无视了魔影挥舞的污秽兵器,无视了翻滚的黑暗洪流,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魔影胸口处——那块暗红色的“源核碎片”!

魔影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六条手臂齐出,污秽兵器交织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胸前,同时张口喷出一股浓缩到极致的黑暗吐息,迎向光束!

轰隆隆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爆炸,在魔影胸口处爆发!璀璨光束与黑暗吐息、污秽盾牌狠狠碰撞!刺目的光芒与极致的黑暗相互湮灭、吞噬,产生的冲击波横扫一切!整个地下空间再也承受不住,穹顶崩塌,岩壁碎裂,无数碎石如同雨点般砸落!

魏无羡早已在光束射出的瞬间,便凭借着“北辰守护”的防御与星移之能,退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依旧被余波震得气血翻腾,耳中嗡鸣。

他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光芒与黑暗渐渐散去。

那尊三头六臂的魔影,胸口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边缘不断蠕动着试图愈合的窟窿!窟窿中心,那块暗红色的“源核碎片”光芒黯淡了大半,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魔影本身也虚幻了许多,气息暴跌,显然受到了重创!

而北堂墨染,在发出那惊天一击后,身形也微微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明显跌落了一大截,显然消耗巨大。

“就是现在!” 北堂墨染强提一口气,传音给魏无羡,“第八根柱子!毁了它!”

魏无羡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调息,再次化作紫色闪电,扑向最后那根、在爆炸余波中摇摇欲坠的第八根聚魂柱!此刻柱子周围的守卫早已被冲击波清空,柱子本身的防御也降到了最低。

“星瀚”带着他全部的意志与力量,狠狠刺入了第八根柱子顶端那明灭不定的漩涡!

轰!

第八根聚魂柱,彻底炸碎!

八柱全毁!

“嗷——!!!”

魔影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本就虚幻的身躯剧烈颤抖、扭曲,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它胸口的窟窿愈合速度骤减,甚至开始有崩溃的迹象。其气息,也从接近化神的恐怖层次,跌落回元婴后期,且极不稳定。

“趁它病,要它命!” 北堂墨染眼中寒光爆射,不顾自身损耗,再次举起白玉洞箫,就要给予这魔影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平静、淡漠,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崩塌的地下空间,那肆虐的能量乱流,那簌簌落下的碎石,甚至那魔影痛苦的哀嚎,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凝固!

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冻结了!

魏无羡保持着前冲刺击的姿势,凝固在空中,连思维都变得缓慢。北堂墨染的箫声戛然而止,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度凝重的神色,猛地抬头,望向崩塌的穹顶上方。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布袍,身形瘦削,面容平凡,丢在人群中绝不会被多看一眼。但他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露,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扫过重伤濒死的魔影,扫过消耗巨大的北堂墨染和动弹不得的魏无羡,如同神祇俯视蝼蚁。

“没想到,区区一个分坛,竟能逼得本座提前出关。” 灰袍人淡淡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北堂家的余孽,还有…你这个有趣的、身怀‘源核’亲和之力的小家伙。”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魏无羡身上,那平静的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如同发现珍稀实验品般的贪婪。

“本座,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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