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五章：风评暗涌·新旧之隙

　　七、御三家年轻代的私语

　　东京，某高级料亭隐秘包间，数日后

　　袅袅熏香与精致的怀石料理，并不能完全冲淡房间里略显紧绷的气氛。这并非正式聚会，而是几位御三家年轻一辈中较为活跃、又对家族事务有所接触的子弟，私下的小聚。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到了近期某些讳莫如深的“异常”上，以及那个总被长辈们略带轻蔑或不屑提及的古老家族——源氏。

　　“所以说，源氏那些家伙，到底在想什么？”说话的是禅院直哉的堂弟，禅院信也，继承了禅院家典型的傲慢与对“非术师”及“非正统”的鄙夷，“我有个在早稻田的同学，说他们源氏有个旁支的子弟，跟他同个研究室，天天泡在图书馆查什么‘平安时代地脉波动与现代都市灵力扰动的相关性数学模型’……哈？阴阳术搞不下去了，改行当地理学家还是程序员了？简直可笑。”

　　加茂家的年轻人，加茂宪纪的一位远房堂兄加茂秀明，推了推眼镜，语气相对“理性”些，却带着加茂家特有的、审视般的疏离：“学术研究本身无可厚非。但据我所知，源氏近两三代子弟，进入东大、京大、乃至海外名校的比例高得惊人，且专业分布极广，从理论物理到分子生物学，从国际政治到信息技术，几乎涵盖现代主要学科领域。这显然不是个人兴趣能解释的，更像是一种……家族层面的系统性布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父亲私下说过，源氏这种做派，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了苗头。他们似乎……在刻意地、大规模地吸收世俗的‘智慧’，或者说，他们认为现代科学的知识体系里，有能弥补甚至超越他们古老阴阳术传承的东西。这种想法本身，就非常……危险，且荒谬。”

　　“何止荒谬，简直是自降身份！”禅院信也嗤之以鼻，“我们御三家，力量根植于血脉与传承千年的术式。不断精研、深化与血脉的共鸣，发掘术式的极致，才是正途。跑去学那些普通人搞出来的、没有咒力参与的玩意儿，能对‘柄’、对‘术式’有什么帮助？不过是浪费时间，分散精力，最后变成不伦不类的半吊子罢了。你看他们源氏，这些年出过什么名震咒术界的人物吗？没有！连个像样的特级都没有！就知道关起门来捣鼓那些神神秘秘的‘封印’和‘结界’，现在更好，连科学仪器都用上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五条家来的是旁系一位比较低调的子弟，五条悟的远房表弟五条和也。他听着两人的议论，想起不久前悟堂兄从源氏本邸回来后，对家族问询时那副“没什么特别，就是房子老了点”的敷衍态度，以及之后偶尔流露出的、对那边一丝不同寻常的关注。他谨慎地开口：“或许……源氏守护的东西比较特殊，需要一些……不一样的知识来应对？我听说他们本家的结界，古老程度和复杂程度都是顶级的，也许现代技术能帮助维护？”

　　“维护？”禅院信也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用机器维护结界？那还要阴阳师干什么？结界的核心是灵力流转与意志灌注，是血脉与土地的契约！机器能懂这些？我看他们是本末倒置，守着金山不知道怎么用，反而去捡地上的铁片！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历史那么悠久的家族，突然在近代这么积极地拥抱‘现代化’，甚至不惜让核心子弟去学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总给人一种……刻意为之的突兀感。好像急着要掩盖什么，或者……准备着什么。”

　　加茂秀明点头，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信也君说得不无道理。这种大规模的、跨代的知识结构转型，需要极强的内部控制力和共同目标驱使。源氏内部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极为迫切的压力或目标，驱使他们做出这种在常人看来‘离经叛道’的选择。这本身，就值得警惕。他们所谓的‘改革’，背后恐怕不是简单的‘与时俱进’，而是涉及更深层次的、可能动摇咒术界现有认知根基的东西。”

　　他想起家族长老偶尔提及源氏时，那种混合着忌惮与轻视的矛盾态度。忌惮的是其深不可测的古老底蕴和那些语焉不详的“封印”；轻视的则是他们如今“不务正业”的路线。但加茂秀明本能地觉得，能让一个千年世家如此“反常”行事的原因，绝不会简单。

　　“反正，我禅院家是看不上这种路数的。”禅院信也总结道，带着血脉纯正者的优越感，“力量就是力量，术式就是术式。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到头来都是虚的。你看他们那个年轻家主，听说才十几岁？能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靠着祖荫和一堆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现代玩意儿撑场面罢了。真要遇到硬茬子，怕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在他们这些御三家精英（自认为）的认知里，源氏的道路是歧路，是软弱和迷茫的表现。他们对源氏族人“高学历高智商”的标签，抱持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负面看法——那不是荣耀，是背离根本的证明；那不是智慧，是误入歧途的愚蠢。

　　五条和也默默喝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隐约觉得，悟堂兄的态度，还有源氏那种“突兀”改革背后，可能隐藏着远超他们这些年轻子弟所能想象的真相。但，那不是他该深究的。

　　小聚在不甚融洽的气氛中散去。源氏这个名字，在御三家年轻一代的认知中，依旧贴着“古老”、“神秘”、“守旧又盲目追新”、“实力存疑”的复杂标签。偏见与误解，如同坚固的壁垒。

　　八、贺茂本邸·铁腕与新生

　　京都，贺茂本家，核心议事厅“桔梗之间”

　　气氛与数日前已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陈腐的线香与犹豫，而是一种冰冷的决断气息，以及淡淡的、新设备运行时特有的微弱臭氧味（来自新安装的灵能波动监测与信息过滤系统）。

　　贺茂宗一郎端坐主位，次子晴明立于其侧。下方不再是那些白发苍苍、意见纷杂的守旧派长老，而是换上了一批相对年轻、或在各自领域（无论是传统术法还是新兴事务）表现出务实与革新倾向的族人。其中甚至包括两名穿着得体西装、带着平板电脑的族人，他们负责家族与世俗企业、研究机构的对接。

　　“根据‘净邪’行动七日来的结果，”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汇报道，他是贺茂宗一郎新任命的内部监察负责人，“共查出与外部不明势力（疑似‘溯暗’）有直接或间接勾结者十一人，其中三人为神官，八人为执事或外围负责人。已全部控制，正在深挖其网络。此外，发现因循守旧、顽固抵制一切革新措施、并可能间接为外部渗透提供便利或遮掩的族人，共计二十三人，已全部暂停职权，集中进行‘再认识’培训。”

　　他顿了顿，补充道：“行动中，得益于源氏友情提供的部分异常灵力特征识别算法与人员行为分析模型，效率提高了约百分之四十。部分隐藏极深的‘钉子’，是被现代数据分析交叉比对后暴露的。”

　　几位年轻族人眼中露出叹服之色。他们亲身参与了清洗，见识了那些古老盘查手段与新技术结合后产生的威力。

　　贺茂宗一郎面无表情地点头：“继续深挖，不留死角。所有空出的职位，按照新修订的《家族人才举荐与考评暂行条例》，优先从有能力、有见识、且认同家族革新方向的年轻人中选拔，不论嫡庶，唯才是举。传统神官体系的晋升，也要加入对现代基本知识（至少是灵能相关科学基础与信息素养）的考核。”

　　“是！”众人应道，声音中带着一股新生的锐气。

　　“第二，关于与源氏的同盟深化。”贺茂宗一郎看向晴明，“晴明，由你主要负责对接。除了已约定的情报共享、技术互助、危机联防，我决定，开放我贺茂家部分非核心的古籍数据库（涉及地脉、星象、古祭祀仪轨）与源氏‘观星阁’进行有限度的交叉研究。同时，成立一个联合项目组，由你牵头，源氏派员参加，共同研究如何将现代材料学、能量传导理论与我们的桔梗印、风雷咒结合，开发新一代的净化与防御术式或法器。”

　　晴明沉稳应下：“是，父亲。源氏方面已初步回应，态度积极。他们的一位擅长符文与现代工程学结合的族人（指源朔），可能会参与项目。”

　　这个决定，意味着贺茂家不仅接受了现代化的工具，更开始尝试将现代化思维融入核心传承的研发中，迈出了比单纯使用设备更深远的一步。

　　“第三，”贺茂宗一郎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重而坚定，“经此大难，我贺茂家须痛定思痛。千年世家，荣耀背后是责任，传统不应是枷锁。从今日起，‘兼容并蓄，以古砺新，守护为本，与时俱进’，当为我贺茂家新时代的家风！所有族人，尤其是年轻一辈，当以此自勉。凡抱残守缺、阻碍家族新生者，即为家族之敌！”

　　话音落下，满堂肃然。这一次，没有了窃窃私语和隐晦的反对眼神。血的教训和家主展现的铁腕决心，彻底压倒了守旧派的顽固势力。贺茂家，这台古老的机器，在经历惨痛故障后，正被强行扭转齿轮，注入新的燃料，向着一条与源氏相似、却又带着自身特色的革新之路启动。

　　会后，贺茂宗一郎单独留下晴明。

　　“晴明，你对源光姬此人，如今如何看待？”他问。

　　晴明思索片刻，认真回答：“父亲，起初我也觉得她过于年轻，或许只是傀儡或象征。但此次事件，她表现出的冷静、果断、对战局的精准把握，以及……敢于亲赴险地、承担最大风险的魄力，绝非寻常。她对现代知识的运用，不是浮于表面，而是真正融入了战斗和决策思维。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很清楚源氏的道路是什么，并且坚定不移地走在上面。与她合作，感觉……”他寻找着合适的词，“踏实，且能学到东西。”

　　贺茂宗一郎缓缓点头：“我亦有同感。她就像一柄刚刚淬火出炉的‘古新之刃’，既有千年寒铁的锋锐与厚重，又带着新时代锻打工艺赋予的精确与韧性。与她为盟，是我贺茂家劫后余生，最正确的选择之一。你要好好维系这份关系，它或许会成为未来我们两家，乃至应对更大风浪的关键。”

　　父子二人都清楚，源光姬和她的源氏，代表了一种在古老重压下迸发出的、不同于御三家旧模式的新生力量。与之为伍，或许能在这愈发混沌的时局中，蹚出一条生路。

　　九、时政中继·暗处的伏线

　　某时空夹缝，编号γ-733临时中继站

　　这里并非髭切与膝丸所在的观测点，而是时之政府设置在目标世界线附近的另一个、更为隐秘和功能性的前哨。空间风格高度技术化，银白色的墙壁流淌着淡淡的数据流光，中央悬浮着巨大的多维信息界面。

　　一名身着时政标准监察官制服、但肩章纹路更为繁复（显示其来自“密调部”直属或关联部门）的女性身影，正凝视着界面。界面上分割显示着：源氏本邸肃清场景的部分数据摘要、贺茂家内部变革的关键节点报告、御三家相关情报的碎片汇总，以及……高专内五条悟近期灵力波动与行为模式的异常分析曲线。

　　她面容隐在制服立领和低垂的帽檐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冷静到近乎无机质的声音在空荡的室内响起：

　　“目标‘锚点’源光姬，第一阶段压力测试（京都事件）表现超出基准预期百分之六十二。危机处理能力、团队领导力、与‘异常造物’（鬼切/蜘蛛切）协同度，均有显著跃升。代价：左前臂植入‘规则级辨识标记’（待评估风险），内部隐患部分暴露并清除（泽井/源清志线），外部同盟初步巩固（贺茂线）。”

　　“关联变量‘五条悟’关注度持续上升，介入倾向概率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一。其对源氏‘革新模式’的潜在认同与个人情感空缺产生共鸣，可能成为重大不可控干扰因素。建议：纳入次级观察列表，必要时可进行低强度‘认知疏导’。”

　　“御三家保守派认知未变，轻视与排斥情绪稳固。此状态有利于‘锚点’在初期避免过早暴露于咒术界主流视线，符合‘渐进渗透’策略。但需警惕其可能因无知而引发的意外冲突。”

　　“贺茂家转型符合预期，成为‘锚点’第一个实质性盟友与‘革新理念’试验田。其成功与否，对后续可能拉拢其他古老势力具有参考价值。”

　　“内部威胁（源清志被控事件）揭示敌对单位‘溯暗’已掌握高阶意识干涉与认知扭曲技术，威胁等级上调。其科技树与档案记载的‘第七类接触残留’相似度增至百分之三十三。”

　　她快速操作界面，调出一份加密等级极高的档案，标题为「‘伪神’封印稳定性与关联‘锚点’活性长期观测方案——‘蛹’计划」。档案内容大多模糊处理，只看到几个关键句：“……利用本土‘锚点’自然成长作为诱饵与探针……观测‘蛇骨之谷’扰动规律与‘修正主义者’行动模式……评估‘锚点’作为可控变量的终极价值与风险阈值……”

　　“根据现有数据，‘蛹’计划第一阶段可判定为‘进展良好’。”她自语道，“‘锚点’成长速度与韧性超预期，吸引的‘关注’（包括高位存在‘八岐’）与‘压力’均在可控范围内转化为成长养分。建议维持现有观察与有限支持力度，等待下一阶段‘刺激事件’发生。”

　　她关闭档案，目光再次扫过源光姬的影像，在那道暗红伤痕上停留片刻。

　　“规则标记……是意外，还是‘祂们’的试探？”她低声呢喃，随即摇头，“不在当前评估任务内。记录，归档。持续观察。”

　　中继站内重归寂静，只有数据流无声滚动，记录着另一个世界线上，年轻家主的挣扎、家族的变革、盟友的抉择，以及更多在阴影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眼睛。

　　十、暗潮将起·光姬的决意

　　源氏本邸，霜月居，深夜

　　月光清冷地洒在庭院里。光姬独自坐在缘侧，左臂的衣袖挽起，那道暗红色伤痕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妖异，隐隐有细微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脉络在皮肤下蠕动，又被蜘蛛切持续输出的“理”之力强行压制，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与之对抗。刺痛与麻木感交替传来。

　　她面前摊着两份加密信函。一份来自朔风顾问，邀请她前往γ-733中继站进行面谈，措辞正式但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并隐晦提及“涉及部分您父母当年调查的未解密信息，及‘蛇骨之谷’关联技术的最新分析”。另一份来自贺茂宗一郎，言辞恳切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详述了内部清洗遭遇的顽固抵抗，疑似有“溯暗”残党与部分掌握实权的守旧派长老勾结，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类似控制源清志的禁忌手段反扑，局面有失控风险，急需强力外援稳定局势，尤其是针对那些非常规手段的应对经验。

　　左臂的伤，时政的邀请，贺茂的求援。三者像沉重的砝码，压在她的心头。

　　蜘蛛切的意念温润中带着严肃：“姬君，朔风顾问处的情报至关重要，可能关乎父母之死与家族守护核心的真相。但此行亦可能踏入时政内部纷争，风险未知。贺茂家之事，关乎盟友存续与‘溯暗’直接交锋，且其所述‘非常规手段’与您目前伤势可能同源，或可从中找到治疗线索。两者皆急，难以兼顾。”

　　鬼切的意念则简单粗暴：“管那么多作甚！那劳什子时政鬼鬼祟祟，未必安好心！贺茂家那边有架打，还能砍那些控制老家伙的混账，正好！先去砍了再说！你这胳膊的伤，说不定砍着砍着，气顺了，就好了！”

　　光姬没有立刻回应。她凝视着伤痕，感受着其中那股冰冷的、试图“定义”或“覆盖”她自身灵力的异样规则。这伤，是“溯暗”或者说其背后力量留下的“名片”，也是一个警告。逃避无用，必须面对。

　　父母未解的谜团，家族守护的真相，是她必须追寻的根。而贺茂家的危机，既是盟友的责任，也可能是揭开敌人更多面纱、甚至找到治疗自身方法的契机。时政的邀请，或许能提供关键的拼图，但也可能是新的漩涡。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权衡。片刻后，她睁开赤瞳，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雅玄公。”她轻声唤道。

　　一直静静站在廊柱阴影处的源雅玄缓步走出。

　　“我决定，兵分两路。”光姬清晰地说道，“我亲自前往贺茂家。我的‘锚点’特质和对这种‘规则污染’的亲身感受，可能是应对对方非常规手段的关键。同时，我需要近距离观察‘溯暗’残党的活动模式。至于时政邀请……”

　　她看向源雅玄：“可否劳烦雅玄公，代表源氏，前往γ-733中继站，与朔风顾问会面？您经验丰富，足以应对任何情况，并可判断情报价值。若有关于父母或封印的核心信息，再行定夺。”

　　这是一个大胆而务实的决定。亲自解决迫在眉睫的盟友危机并直面自身伤势根源，同时不放弃获取关键情报的机会，由最老练的雅玄公出马，最大限度降低风险。

　　源雅玄眼中露出赞许，缓缓点头：“甚妥。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去会会时政的朋友了。你放心去京都，本邸有久保和清正他们，出不了乱子。只是……”他担忧地看了一眼她的左臂，“此伤诡异，此行务必万分小心，不可勉强。”

　　“我明白。”光姬起身，月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那么，即刻准备。我明日一早出发前往京都。雅玄公，也请尽快动身。”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无论是京都的暗流，还是时政的迷雾，她都将执刃向前。而左臂的伤痕，仿佛感应到她的决意，微微灼热了一下。

　　庭院深处，夜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鸣叫，划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