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那是母亲曾经提过的、记载于家族秘卷中的某个禁忌之名，与一种使用黑色羽毛作为媒介或标志的古老邪术有关。当时母亲神色严肃地告诫她，若感应到与此相关的秽气，必须立刻远离并报告长辈。

　　显然，袭击者并未给她报告的机会，而是直接找上门来。

　　“怎么回事？哪来的大胆狂徒，敢在源氏本邸葬仪之时袭击！”一位跪坐在前列、身穿纹付羽织袴的老者怒声喝道。他是源氏宗老之一，源赖忠，掌管家族律法与惩戒，性格刚直严厉。

　　“结界强度下降了三成！对方是有备而来，用了破界类的咒具或术式！”另一位较为年轻的术士闭目感应片刻，急促地汇报，额角已见冷汗。源氏本邸的结界历经数代加固，寻常邪祟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更别说造成如此明显的波动。

　　久保利明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紧绷，对光姬低语：“小姐，请紧随老朽。我们先移步至‘守之间’，那里有更强的结界保护。”

　　就在这时，灵堂外侧的走廊传来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轻鸣与灵力激荡的细微声响。一名身着黑色劲装、手臂上绑着代表护卫队红色袖标的青年男子疾步闯入，在门口单膝跪地，急促禀报：“执事大人！诸位宗老！结界西南‘坤’位遭受不明术法集中攻击，形态为大量黑色羽状能量体，具有强烈的侵蚀与破魔特性！护卫队第三、第四组已前往拦截，但对方数量众多，且……似乎能一定程度上规避常规结界反应！”

　　黑色羽状能量体！

　　光姬的心猛地一沉。果然……

　　“能确定袭击者身份或方位吗？”源赖忠宗老沉声问。

　　“雨势和对方术法干扰太强，远程式神探查受阻！但攻击源头大致在西南方三百米外的山林中！”护卫快速回答。

　　“哼，藏头露尾之辈！”源赖忠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久保，你带光姬去守之间。其他护卫，加强灵堂守护。赖信、赖光，”他看向另外两位同样面色凝重的宗老，“随我出去看看。胆敢在源氏头上动土，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名为源赖信和源赖光的两位宗老点头起身。他们虽年事已高，但此刻起身的动作却迅捷有力，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远比久保执事更为磅礴浩瀚，显然都是修为高深之辈。

　　就在众人准备行动之际——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从灵堂外侧的庭院中响起！只见蒙蒙雨幕之中，数十道漆黑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穿透雨丝，无视物理阻隔，径直朝着灵堂内部射来！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由阴冷咒力凝聚而成的黑色飞羽，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紫色光芒，所过之处，连雨水都被染上一丝污浊的色泽！

　　“保护灵堂！”护卫们齐声大喝，数人立刻结印，淡金色的灵力屏障瞬间在灵堂入口处张开。然而那些黑羽的速度极快，且似乎对灵力屏障有特殊的穿透性，最先几枚竟然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在屏障上蚀出孔洞，继续向内飞射！

　　“放肆！”源赖忠怒喝一声，也未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罡风澎湃而出，精准地扫中那几枚漏网的黑羽。黑羽与罡风接触，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瞬间崩散成缕缕黑烟，但黑烟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带着一股腥臭之气弥漫开来。

　　“小心！烟雾也有毒咒！”有人惊呼。

　　灵堂内更加混乱，一些胆小的宾客已经开始向后方退却。僧侣们停下了诵经，面带惊容。烛火在紊乱的气流中疯狂摇曳，将人影投射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光姬被久保执事和几名护卫紧紧簇拥在中间，向灵堂侧方的通道移动。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些不断从雨幕中射来的黑羽，以及它们崩散后留下的污秽气息。左鬓的赤发越来越烫，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咒力”的敏锐感知，正疯狂地向她示警。不仅仅是庭院外，这灵堂之内，似乎也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某种潜伏的、阴冷的东西，正在苏醒。

　　她的视线扫过灵堂的各个角落，掠过那些摇曳的烛火，低垂的白幡，肃立的族人，惊恐的宾客……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父母棺椁前供奉的那一对古朴长刀之上。

　　那是父亲生前惯用的佩刀“月影”，以及母亲使用的灵刀“星晖”。作为葬仪的一部分，它们被卸去了刀镡，以白布缠绕刀柄，象征着主人已逝，刀剑封存。

　　就在光姬目光触及双刀的瞬间，异变陡生！

　　供奉在刀前的清水碗，毫无征兆地，“咔”一声轻响，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紧接着，缠绕在“月影”刀柄上的白布，无风自动，轻轻飘拂了一下。非常轻微，若非光姬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但下一刻，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冰冷刺骨的恶意，如同毒蛇出洞，猛地从那对长刀的方向弥漫开来！那恶意与外界袭击的黑羽同源，却更加隐蔽，更加阴毒，仿佛早已潜伏在此，只待时机！

　　“刀……”光姬脱口而出，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什么？”她身旁的一名护卫下意识地问。

　　就在此时，距离棺椁较近的一名负责守灵的旁系族人，忽然身体一僵，脸上露出极其痛苦和惊恐的神色。他张开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见他的眼白迅速被墨色浸染，皮肤下仿佛有黑色的细线在蠕动，整个人以不自然的姿势抽搐起来。

　　“小心！他被咒力侵染了！”有人厉声警告。

　　话音未落，那名族人猛地抬起头，双眼已是一片漆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竟转身扑向了身旁另一名毫无防备的族人！他的动作僵硬却迅猛，指甲瞬间变得乌黑尖利！

　　惨叫声响起！

　　灵堂内的混乱瞬间升级为血腥的袭击！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那对供奉着的家主遗物——长刀！

　　“是诅咒！刀被下了咒！”源赖信宗老脸色铁青，一眼看出了关键，“竟然将诅咒媒介藏在灵堂核心！好毒辣的手段！”

　　外有强敌破界攻击，内有诅咒突然爆发，且发生在葬仪进行中、人员最集中的时刻。这显然是一场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袭击，目的绝非简单的骚扰，而是要制造最大的混乱，甚至……针对某个人！

　　久保利明将光姬护得更紧，老迈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小姐，得罪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竟一把将身材娇小的光姬横抱起来，周身灵力鼓荡，就要强行冲破混乱，冲向通道。

　　然而，那对长刀处弥漫的恶意仿佛锁定了光姬。一缕肉眼几乎难见的黑气，如同有生命的游丝，绕过混乱的人群，避开灵力的阻隔，悄无声息地朝着被久保抱在怀里的光姬蜿蜒而来！速度极快，且带着一种必中的执念！

　　光姬的赤瞳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缕黑气。那冰冷、邪恶、带着熟悉“空洞感”的气息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三天前指尖迸发白金光弧的感觉再次涌现，但这一次，不只是手指，她感到体内某种一直沉睡的、更为灼热的力量，似乎被这极致的恶意与危险所刺激，开始躁动、翻腾！

　　左鬓的赤发，骤然亮起一抹妖艳的红光！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不是结印，也不是防御，而是对着那缕袭来的黑气，五指张开——

　　“不要碰它！”久保执事惊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但已经晚了。

　　光姬的指尖，触碰到了那缕冰冷粘稠的黑气。

　　预料中的侵蚀与痛苦并未立刻传来。相反，在触碰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光姬的赤瞳深处，似乎有更深的红色旋涡一闪而逝。那缕黑气在她指尖缠绕，竟没有立刻伤害她，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种同质的存在，产生了瞬间的迟滞。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怨恨与恶意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光姬的脑海！

　　破碎的画面：漆黑的羽翼遮蔽天空……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冰冷的笑声……父亲和母亲在雨中回望的、惊愕的脸……一个模糊的、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手中握着一枚滴血的黑色羽毛……

　　剧烈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光姬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晕厥过去。那入侵的恶意信息太过汹涌，几乎要撑爆她年幼的识海。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淹没的刹那，体内那股灼热的力量似乎被彻底激怒，轰然爆发！

　　“嗡——！”

　　并不响亮，却清晰无比的震颤声，从光姬身上传出。并非灵力，也不是寻常咒力，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混沌的波动。她左鬓那簇赤发红光暴涨，瞬间蔓延，竟将她那一头银白长发染红了将近三分之一！与此同时，她的双瞳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瞳孔深处，隐约有细微的、暗金色的古老符文一闪而逝。

　　那缕缠绕在她指尖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颤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竟在红光中迅速消融、蒸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久保执事只感觉到怀中的小女孩身体猛地一僵，随后便爆发出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诡异气息。他惊愕地低头，看见光姬染红的发丝和妖异的赤瞳，心中剧震：“这是……咒力暴走？！”

　　然而，此刻已无暇细究。那黑气虽被光姬身上突如其来的异变化解，但灵堂内的混乱和危机并未解除。被诅咒侵染的族人还在疯狂攻击，外面的黑羽攻击也并未停歇，反而更加密集。

　　“执事！这边！”通道入口处，几名浑身浴血但眼神坚定的护卫杀开一条路，朝久保利明大喊。

　　久保一咬牙，抱紧似乎因力量爆发而暂时脱力、眼神有些涣散的光姬，将自身灵力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疾风，冲向通道。

　　身后，宗老们愤怒的呼喝声、术法碰撞的轰鸣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混合着窗外无尽雨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葬仪终章。

　　灵堂内，烛火终于在一阵剧烈的摇晃后，齐齐熄灭。

　　唯有那绣在黑色幕布上的龙胆笹纹，在偶尔闪过的术法光芒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源氏本邸，千年传承，风雨之夜，血色葬仪。

　　而年仅十二岁的继承人，源光姬，在失去父母的悲痛之中，又被骤然推入了诅咒、阴谋与力量觉醒的漩涡中心。

　　她的道路，从这一刻起，注定遍布荆棘，染血而行。

　　龙胆之花，是否真能在如此狂暴的风雨中，找到扎根并绽放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