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渊浊之秘（下）
那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怨气，如同最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魏清的眉心。
刹那间，魏无羡的意识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充满混乱与痛苦的黑暗汪洋。
这不是寻常内视经脉的景象。这里充斥着狂暴肆虐的灵力乱流、破碎残缺的记忆碎片、深沉无力的疲惫感，以及……无处不在、如同粘稠沥青般蠕动侵蚀的暗红色能量——那便是“渊浊”！
它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盘踞在魏清经脉、脏腑、甚至神魂的深处，贪婪地啃噬着生机与灵光，释放出令人作呕的污染与堕落气息。魏清的灵力本能地抵抗着，但那“渊浊”能量极其顽固，且带有一种诡异的同化特性，不断将抵抗的灵力转化为更多污浊。
魏无羡的心神剧震。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身体内部，竟能承受如此可怕的侵蚀而尚未崩溃！兄长到底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斗，才会被伤成这样？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谨记司徒衍传授的“溯源定魂”之法，将自身意识高度凝聚，依附于那缕怨气探针之上，小心翼翼地在狂暴的乱流与污浊的泥沼中穿行。
怨气，本就是阴煞负面能量的聚合。在此地，竟与那“渊浊”有了一丝微妙的共鸣，虽被排斥，却不至于立刻被彻底污染吞噬。这给了魏无羡一丝探查的可能。
他顺着“渊浊”能量最浓郁、侵蚀最严重的脉络，逆流而上，试图寻找其源头核心。沿途所见，触目惊心。魏清坚韧宽阔的经脉布满了细密的腐蚀痕迹，如同被强酸侵蚀过的金属；曾经浩瀚如海的丹田气海，如今黯淡无光，被暗红色的污浊笼罩，仅靠中心一点微弱的金色光焰苦苦支撑；而那代表神魂本源的光团，更是明灭不定，被丝丝缕缕的“渊浊”如同蛛网般缠绕、渗透，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痛苦、愤怒、悲伤、决绝……种种属于魏清的情绪碎片，夹杂在混乱的能量中，不时冲击着魏无羡的意识。他看到了赤红荒芜、岩浆横流的大地，看到了遮天蔽日、狰狞可怖的“浊魔”身影，看到了无数修士在污浊浪潮中惨叫着化为灰烬，也看到了魏清燃烧着金色火焰、如同神祗般挡在溃败大军之前，独抗滔天魔潮的背影……最后，是那道撕裂空间的璀璨光柱，和紧随其后、穿透壁垒的恶毒一击……
“兄长……”魏无羡心神俱颤，几乎要维持不住意识的凝聚。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在那黯淡神魂光团的极深处，一点极其微小、却散发着恐怖吸力和污浊气息的暗红色“种子”，正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更多“渊浊”能量，侵蚀着周围的一切！
那就是核心！那枚“渊浊”种子！
魏无羡精神一振，立刻操控怨气探针，小心翼翼地避开沿途狂暴的能量和记忆碎片，向着那枚种子靠近。越靠近，那种子散发出的污浊、混乱、贪婪的意念就越发强烈，试图污染同化这缕外来的怨气，更试图顺着怨气反向侵蚀魏无羡的意识！
“定！”魏无羡心中默念“溯源定魂”法诀，强行稳固心神，将怨气探针压缩到极致，如同最锋利的针尖，猛地刺向那颗暗红种子！
嗤——！
仿佛滚油泼雪，怨气与“渊浊”种子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剧烈的冲突！暗红种子疯狂扭动，释放出更浓烈的污浊能量，试图吞噬这缕怨气！而魏无羡也感觉到一股冰冷、邪恶、充满无尽贪婪与毁灭欲的意念，顺着怨气探针，狠狠撞向他的识海！
“呃！”密室外的水镜中，众人只见盘坐的魏无羡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青筋暴起，一缕暗红色的诡异纹路，竟顺着他的指尖，开始向手臂蔓延！
“不好！‘渊浊’反噬！”司徒衍脸色一变，拂尘急摆，一道清光射入水镜，试图隔空相助。
蓝忘机更是不假思索，就要强行闯入密室！
“等等！”铃音忽然出声，她紧盯着水镜中魏无羡另一只垂在身侧、却悄然结出一个奇异印诀的手，“魏公子他……似乎早有准备！”
只见魏无羡那未被侵蚀的左手，指尖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速度，勾勒着一个残缺的、与骨简上古老文字有几分相似的符文虚影！那符文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淡金色光芒，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净化意味，正是他这几日结合兄长留下的符文真意与司徒衍所传法门，自行推演出的、专门用于稳固自身、抵御“渊浊”侵蚀的临时手段——他称之为“净魂印”！
淡金色的“净魂印”光芒虽弱，却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魏无羡自身识海，暂时抵住了“渊浊”意念的侵蚀。同时，他操控着那缕刺入种子的怨气探针，并未强行拔除或净化——他知道自己目前做不到——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
他不再试图攻击或驱散“渊浊”种子，而是以怨气为引，模仿“渊浊”那吞噬、侵蚀的特性，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开始“同化”和“牵引”那枚种子周围逸散出的、最外围的一丝丝“渊浊”能量！
既然“渊浊”能侵蚀万物，那么，被高度控制的怨气，在特定条件下，是否也能反过来，暂时“容纳”并“引导”一丝“渊浊”？这是魏无羡在得知“渊浊”特性后，结合自身鬼道功法，产生的疯狂念头！
过程凶险万分。每一丝被牵引的“渊浊”能量，都带着强烈的污染性，试图反过来控制怨气。魏无羡全神贯注，将“溯源定魂”之法运转到极致，心神如同走在万丈悬崖边的钢丝上，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密室外的众人屏息凝神，看着水镜中魏无羡脸色忽白忽红，那暗红纹路在他手臂上蔓延又消退，循环往复，显然正在进行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凶险拉锯。
终于，在魏无羡几乎耗尽心神、那淡金色的“净魂印”也摇摇欲坠之时，他成功地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从“渊浊”种子上剥离出来的暗红能量，通过怨气探针，小心翼翼地“包裹”着，缓缓地从魏清体内……引了出来！
当那丝暗红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能量，随着怨气探针脱离魏清眉心的刹那——
嗡！
整个寒潭密室的温度似乎都骤降了几分！那丝“渊浊”能量暴露在外，虽然微弱，却立刻开始自动侵蚀周围的灵气，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就是现在！”司徒衍低喝。
早已准备好的风吟与铃音立刻出手！风吟双手结印，数道闪烁着星辰光芒的符文锁链凭空出现，瞬间将那丝“渊浊”能量层层束缚、隔离！铃音则取出一枚剔透的冰玉小瓶，瓶口对准被束缚的“渊浊”，一股清冽的吸力传出，将其小心翼翼地吸入瓶中，瓶身立刻蒙上一层暗红冰霜，被风吟迅速贴上数道封印符箓！
成功了！虽然只是一丝，但确确实实将“渊浊”从魏清体内剥离了出来！
水镜中，魏无羡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瞬间闪入密室的蓝忘机稳稳接住。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弱，额头冷汗涔涔，显然消耗巨大，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希望的光芒。
“兄长……神魂光团……稳定了一点点……”他断断续续地说道，虽然细微，但他确实感觉到了，在那一丝“渊浊”被剥离后，魏清神魂深处的那点金色光焰，似乎微弱地跳动了一下，稳定了那么一丝丝！
蓝忘机迅速将温和的灵力输入他体内，助他稳定紊乱的气息，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
司徒衍快步上前，先是检查了一下被封印在冰玉瓶中的那丝“渊浊”，脸上露出凝重与思索之色，随即又隔空探查魏清的状况，眼中精光一闪。
“妙！真是妙！”司徒衍抚掌轻叹，“以阴制阴，以怨引浊！魏公子此法虽险，却另辟蹊径，确有可能逐步拔除魏清道友体内‘渊浊’！只是……”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此法消耗极大，且每次只能剥离微量，欲尽全功，恐需经年累月，且施术者需承受反复侵蚀反噬之险，对心志修为要求极高。”
魏无羡在蓝忘机搀扶下坐起，服下一枚蓝氏提供的固本培元丹药，缓了口气，坚定道：“不怕！只要有效，再久再险，我也要试！一次一丝，十次十丝，百次千次……总能将那些鬼东西从兄长体内清除干净！”
蓝忘机握住他冰凉的手，沉声道：“我陪你。”
无需多言，心意相通。
司徒衍看着他二人，又看了看昏迷的魏清，缓缓道：“有此决心，或真有转机。不过，仅靠此法被动拔除，太过缓慢，且魏清道友自身本源损耗过巨，恐难以支撑到完全清除之日。需双管齐下。”
“前辈的意思是？”
“一方面，魏公子继续以此法，逐步剥离‘渊浊’。另一方面，需寻找蕴含至精至纯生机的灵物，或能修补本源、壮大神魂的奇珍，为魏清道友‘输血’，增强其自身抵抗与修复能力。若能寻得，内外相辅，事半功倍。”
至精至纯生机？修补本源壮大神魂？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几个模糊的念头，却并无确切目标。此等宝物，无一不是传说中的神物，可遇不可求。
“老朽观星推演，近日东南方向，似有异宝出世之兆，其气清正浩然，隐与生机、净化有关。或可一探。”司徒衍沉吟道，指了一个大致方位，“然天机莫测，吉凶难料，且恐有他人觊觎。你二人需仔细斟酌。”
东南方向？魏无羡心中一动，看向蓝忘机。蓝忘机微微颔首，表示记下。
无论如何，有了方向，有了方法，希望便不再是虚无缥缈。
接下来的日子，魏无羡在蓝忘机和司徒衍师徒的护法下，每隔七日，待自身恢复最佳状态，便进行一次“引浊”之术。过程依旧凶险，每次剥离出一丝“渊浊”，都如同经历一场生死大战。但看着兄长神魂光团那点金色火焰，在一次次的剥离中，虽然缓慢，却真实地变得明亮、稳定了一丝，魏无羡便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被剥离出的“渊浊”能量，由风吟和铃音以特殊方法封印研究。司徒衍则与蓝氏长老们一起，试图从这异界能量中，分析其特性，寻找更有效的净化或克制之法。
时间在紧张与希望中流逝。而关于东南方向异宝的线索，蓝忘机已暗中派人多方打探，确有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在修真界悄然流传。
魏清的伤势，如同压在云深不知处上空的一座大山，但也如同一根纽带，将原本可能萍水相逢的众人紧密联系在一起，共同面对这来自界外的、前所未有的危机与谜团。
渊浊之秘，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而寻找生机之物的旅程，或许即将开始。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