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剑光划破长空,以近乎极限的速度向西北疾驰。剑光之上,蓝忘机面色沉静,灵力却源源不断地输入背后之人体内。魏无羡伏在他背上,意识介于半昏半醒之间,脸色苍白如纸,眉心因神魂透支而突突跳动,带着隐痛,但手中却紧紧抓着一个触手温润的玉盒,仿佛抓着世间最珍贵的希望。
一路无话,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蓝忘机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偶尔遇到海域风暴或空中妖兽拦路,皆被他一剑斩开,毫不恋战。归心似箭。
七日后,云深不知处的山门轮廓终于出现在天际。
收到传讯的蓝曦臣早已在山门前等候,见到剑光落下,立刻迎上。看到蓝忘机背上面无血色、气息微弱的魏无羡,以及他手中紧握的玉盒,蓝曦臣眼中忧色与喜色交织。
“忘机,魏公子,你们……辛苦了!快,司徒前辈已在寒潭密室等候!”
蓝忘机微微颔首,背着魏无羡,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向后山寒潭掠去。蓝曦臣紧随其后,同时传令下去,开启最高级别防护,任何人不得靠近后山。
寒潭密室,寒气依旧。魏清依旧静静躺在寒玉床上,气息微弱平稳,脸色却比之前似乎更透明了几分,仿佛随时会消散。司徒衍、风吟、铃音三人守在一旁,神色凝重。见到蓝忘机背着魏无羡进来,司徒衍目光瞬间落在那玉盒上,眼中精光一闪。
“九叶还魂草!好!好!”司徒衍连道两声好,拂尘一挥,示意蓝忘机将魏无羡放在旁边准备好的软榻上,自有铃音上前,取出数枚温养神魂的珍贵丹药,小心喂魏无羡服下,又以银针刺穴,助他疏导药力,稳定濒临崩溃的神魂。
“魏公子神魂透支过甚,又强行施展了某种……涉及‘终结’法则的禁忌之术,伤及本源,需静养数月,不可再动灵力心神。”铃音检查后,蹙眉道,语气带着佩服与担忧。能从那等险地带回九叶还魂草,其过程之凶险,可想而知。
蓝忘机默默点头,守在魏无羡榻边,握着他冰凉的手,将自身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助他吸收药力。
另一边,司徒衍已从玉盒中取出了那株九叶还魂草。灵草离土,生机不减反增,九片金线脉络的翠叶舒展,中心那朵花苞的白光更加柔和圣洁,将整个密室的阴寒与“渊浊”残留的些许不适感都驱散了几分。
“果然是上古神物,生机磅礴,本源纯净。”司徒衍赞叹,随即神色一肃,“风吟,布‘九转化生阵’!铃音,准备‘蕴神香’与‘固魂液’!蓝宗主,劳烦开启寒潭核心的‘冰魄聚灵阵’,将此地方圆百丈化为最纯净的生机灵域!”
众人立刻依言行动。风吟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阵旗、灵石,在寒玉床周围布下繁复的阵法,阵纹流转,隐隐与九叶还魂草的生机相呼应。铃音点燃一炉异香,又取出数瓶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灵液,准备就绪。蓝曦臣亲自出手,引动寒潭下埋藏了数千年的冰魄灵脉,纯净冰冷的灵气混合着九叶还魂草散发的生机,渐渐充斥整个密室,形成一个独特的、适合疗养与净化的领域。
准备就绪,司徒衍深吸一口气,走到寒玉床边。他先以特殊手法,检查了魏清体内“渊浊”的残存情况。得益于魏无羡之前持续不断的“引浊”和此次摧毁核心碎片对“渊浊”能量的整体削弱,魏清体内的“渊浊”污染虽然依旧深重,但活跃性已大不如前,如同无根之木。
“时机正好。”司徒衍沉声道,指尖逼出一滴泛着淡金色光芒、蕴含奇异生机的本命精血,滴在九叶还魂草中心的花苞上。花苞缓缓绽放,露出中心一点宛如星辰般的璀璨光点——那是还魂草最核心的本源精华!
司徒衍小心翼翼地将那点璀璨光点引出,以自身温和的灵力包裹,缓缓送入魏清的口中。光点入体,瞬间化作一股温暖浩瀚、却又无比柔和的洪流,冲刷向魏清干涸的经脉、黯淡的丹田、以及那摇曳欲灭的神魂光团!
与此同时,风吟启动“九转化生阵”,阵法之力引导着寒潭灵脉的纯净灵气与还魂草的磅礴生机,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渗入魏清身体每一处,修补着被“渊浊”侵蚀的损伤,滋养着枯竭的本源。铃音点燃的“蕴神香”青烟袅袅,钻入魏清七窍,稳固其动荡的神魂;她以银针蘸取“固魂液”,刺入魏清周身大穴,进一步锁住生机,引导药力。
整个过程缓慢而精细,容不得半点差错。司徒衍全神贯注,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蓝忘机一边照看魏无羡,一边紧紧关注着兄长的变化。蓝曦臣、风吟、铃音亦是不敢有丝毫松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密室内,冰寒与生机交织,安静得只剩下阵法运转的微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魏清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他微弱的气息,开始变得平稳、悠长。体内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渊浊”能量,在磅礴生机的冲刷与净化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消融、退散。最让人惊喜的是,他那黯淡、布满裂痕的神魂光团,在“蕴神香”和“固魂液”的滋养下,裂缝开始弥合,光芒也逐渐变得凝实、明亮起来!
有效!真的有效!
众人眼中都露出了振奋之色。
治疗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当第二日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透过密室顶端的特殊晶石,柔和地洒落时,司徒衍终于缓缓收功,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
“幸不辱命。”他声音有些沙哑,“魏清道友体内‘渊浊’已拔除九成以上,残余些许已不足为患,假以时日,凭其自身修为当可慢慢化解。本源与神魂的损伤,亦在九叶还魂草与阵法辅助下,得到了极大的修补与稳固。只是……”他顿了顿,“此次伤及根本,神魂尤甚,即便痊愈,修为恐需漫长岁月方能恢复至巅峰,且……关于跨界之前的记忆,或许会有部分缺失或混乱。但性命无忧,意识清醒,已是大幸。”
众人闻言,心中大石终于落地。性命无忧,意识清醒,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修为与记忆,可以慢慢恢复。
几乎就在司徒衍话音落下的同时,寒玉床上,魏清那紧闭了数月之久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在所有人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那双总是沉静深邃、此刻却带着初醒般茫然的眼眸,缓缓睁了开来。
目光先是涣散,随即缓缓聚焦,带着久睡后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缓缓扫过周围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蓝曦臣、司徒衍、风吟、铃音……最后,落在了软榻上,那个脸色依旧苍白、却挣扎着想要坐起、眼中瞬间盈满水光、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呼唤什么的身影上。
“……阿……羡?”
干涩沙哑,几乎微不可闻的两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魏无羡耳边,也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魏无羡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想应声,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用力地点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蓝忘机扶着他,走到寒玉床边。
魏清的目光与弟弟含泪的眸子对上,那里面翻涌的担忧、恐惧、后怕、狂喜……种种情绪,让他即便记忆还有些混乱,心口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与酸。
他想抬手,想碰碰弟弟的脸,却觉得浑身无力。
蓝忘机会意,轻轻托着魏无羡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魏清那微微抬起、却无力垂落的手掌中。
兄弟二人的手,终于再次真实地握在了一起。一个冰凉颤抖,一个虚弱却坚定。
无需言语,血脉中的温暖与羁绊,已传递了一切。
魏清的目光移向蓝忘机,眼中带着询问与感激。
蓝忘机对上他的视线,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司徒衍看着这一幕,抚须微笑,示意风吟和铃音,与蓝曦臣一同,悄然退出了密室,将空间留给了这劫后余生、终于团聚的兄弟,以及那位始终默默守护的含光君。
密室外,晨光熹微,云深不知处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中。远处山峦叠翠,云卷云舒。
寒潭畔,蓝曦臣对司徒衍深深一揖:“此番多亏前辈,大恩不言谢。姑苏蓝氏,永铭于心。”
司徒衍摆摆手,望向东方天际,目光悠远:“分内之事。此界因果,牵涉甚广。魏清道友既已无碍,老朽也需携弟子返回天机阁复命了。关于‘圣教’与‘渊浊’残党,以及那‘血溟’临死所言‘圣主’……恐怕风波未平,诸位还需早做打算。”
蓝曦臣神色一凛,肃然道:“曦臣明白。蓝氏自当谨守门户,并与聂氏、江氏等互通消息,共御外邪。”
司徒衍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风吟、铃音,化作三道清光,飘然远去。
密室之内,一片静谧。
魏无羡伏在兄长床边,握着那只渐渐恢复温度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担忧、恐惧、辛苦与后怕,全部宣泄出来。
魏清用尽力气,反握住弟弟的手,另一只手艰难地抬起,抚上魏无羡满是泪痕的脸颊,指尖轻轻擦去他的泪水,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与心疼:
“傻阿羡……不哭了……哥哥……没事了……”
蓝忘机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兄弟相认、劫后余生的这一幕,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如同冰雪初融。
窗外,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满山岗。
漫长而凶险的异界危机,随着魏清的苏醒和“渊浊核心”的毁灭,暂时告一段落。虽然“圣教”的阴影与“圣主”的疑云依旧悬而未决,未来的道路或许还有风雨。
但至少此刻,他们最重要的人,平安归来。
希望,如同这穿透云层的晨光,虽然微弱,却已真实地照亮了前路。
而新的生活,也将在伤痕渐愈、温暖重聚中,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