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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风月集

民国三年,暑气初盛时,沈府的栀子花丛开得正烈,甜香漫过雕花围墙,缠上巷口往来的马蹄声。彼时我正蹲在廊下浇花,青釉洒水壶倾斜,水珠顺着翠绿的叶脉滚落,溅湿了月白色旗袍的下摆。忽闻府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混着管家恭敬的通报声,打破了庭院的静谧:“老爷,顾司令携家眷到访——”

我握着水壶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向雕花窗棂。顾老司令是上月刚从南方调任来的,据说在战场上骁勇善战,府中姨太子女众多,此次登门,想来是父亲为攀附权势安排的会面。透过窗格的缝隙,我看见父亲身着藏青色长衫,满面堆笑地引着一行人穿过庭院。为首的顾老司令身形魁梧,一身深灰色军装衬得气场凌厉,身后跟着三位妆容精致的姨太,手里都牵着或大或小的子女。

那群半大的少年少女中,大多穿着绫罗绸缎,腰间系着玉佩,唯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他站在最末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短衫,袖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玄色长裤扎进布鞋里,身姿挺拔却始终垂着眼,像是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我眯起眼细看,才发现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即便衣着朴素,也难掩那份清俊的骨相。

“清辞,曼卿,快出来见客。”母亲的声音从月洞门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急切。我站起身,轻轻抚平旗袍裙摆的褶皱,转身便看见姐姐沈曼卿从厢房快步走出。她穿了件绛红色暗花旗袍,领口滚着一圈珍珠边,长发挽成发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行走间裙摆摇曳,身姿妩媚动人。

“急什么,”姐姐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不过是顾家的人,何须我们这般郑重。”话虽如此,她脸上却早已堆满了得体的笑意,快步走到父亲身旁,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柔婉:“顾司令安好,各位姨太、公子小姐安好。”

我亦缓步上前,依着礼数微微欠身,目光却不自觉地又落在了那个穿短衫的少年身上。许是我打量的目光太过直白,他忽然抬眼,漆黑的眸子与我对视了一瞬。那眼神澄澈却带着几分局促,像是受惊的小鹿,慌乱地垂下眼,耳尖悄悄泛起了红晕。我心头微怔,才想起方才管家通报时提过,顾司令有个庶子,名叫顾西洲,生母早逝,在府中向来沉默寡言。

庭院里的谈笑声渐渐热烈起来,姐姐凭借着伶俐的口齿,很快便与顾家长子、次子聊得投机,时不时掩唇轻笑,惹得那两位公子频频侧目。顾西洲却始终站在角落,双手垂在身侧,安静得像一尊雕塑。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姐姐的身影,每当姐姐说话时,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唇角也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份藏不住的爱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真切。

“这顾司令的庶子,倒生得一副好模样,可惜是个没权势的。”身旁的丫鬟低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我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她噤声,心里却也泛起了嘀咕。人人都知沈府长女沈曼卿最善权衡利弊,一心想嫁入有权有势的人家,顾西洲这般无权无势的庶子,姐姐怎会将他放在眼里?

果然,没过几日,我便印证了自己的猜想。那日午后,烈日炎炎,蝉鸣聒噪,我在书房看书,忽闻隔壁露台传来姐姐轻蔑的笑声。我起身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望去,只见姐姐正倚着露台的栏杆,手里把玩着一把团扇,身旁站着她的闺密柳小姐。而楼下的院子里,顾西洲正蹲在栀子花丛旁,细心地修剪着花枝,指尖被花枝上的刺扎破,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真是条听话的好狗,”姐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与嘲讽,“让他来修剪花枝,倒是半点不敢推辞。”柳小姐笑着附和:“曼卿,你这般逗他,就不怕他当真?”“当真又如何?”姐姐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楼下的顾西洲,眼底满是不屑,“一个庶子而已,也配得上我沈曼卿?不过是我用来攀附顾家权势的棋子罢了。”

楼下的顾西洲身形猛地一僵,握着剪刀的手微微颤抖,修剪花枝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份落寞与难堪,看得我心头一紧。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推门走出书房,快步走到露台上,轻声道:“姐姐若是不喜,又何必戏弄于他。”

姐姐闻声回头,看见是我,眸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染上了几分调笑:“妹妹这是心疼了?”她走上前,抬手捏住我的下巴,语气轻佻,“怎么,看上这个庶子了?那我把他送给你可好?”我偏头躲开她的手,语气淡漠:“姐姐说笑了,我只是觉得,人与人之间,该有基本的尊重。”

姐姐嗤笑一声,没再与我争辩,转身便与柳小姐离开了露台。我走到栏杆边,低头望向楼下的顾西洲。他依旧蹲在花丛旁,只是动作慢了许多,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像是毫无察觉。我心头一动,转身回房取了创口贴,快步走下楼。

“你的手受伤了。”我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顾西洲猛地抬头,看见是我,眼神里满是诧异,随即又泛起了几分局促,连忙将手藏到身后,低声道:“多谢二小姐关心,我没事。”“都流血了,怎么会没事。”我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粗糙,带着厚厚的茧子,想来是平日里做惯了粗活。我小心翼翼地为他贴上创口贴,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他的身体微微一颤,耳尖又红了起来。

“多谢二小姐。”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松开他的手,轻声道:“你不必谢我,只是希望你日后能看清人心,莫要再被人戏弄。”顾西洲垂着眼,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那天午后,栀子花香依旧浓郁,只是我看着顾西洲落寞的背影,心里却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向来厌弃府中姨太们勾心斗角的戏码,也看透了家族联姻背后的利益纠葛,所以对婚姻始终不抱有期待,只想着能平淡安稳地度过一生。姐姐向来看不起我这般娴静淡漠的性子,却又庆幸我对家中的权势地位不争不抢,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她,低估了她想要在婚姻上压我一头的决心。

朴参谋的长子朴灿烈,与我是同窗好友,读书时便对我心生爱慕,曾多次上门提亲,却都被父亲以我年纪尚小为由回绝了。我心里清楚,父亲向来偏袒姐姐,他是想把这门好婚事留给姐姐,毕竟朴参谋手握重兵,与朴家联姻,对沈家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我对此并无异议,甚至默许了父亲的做法,比起嫁入权门,我更想守着沈府的一方小院,安稳度日。

可命运却偏要与我开玩笑。那夜,天降大雨,雷声滚滚,沈府正举办家宴,宾客满堂,热闹非凡。我素来不喜这般喧闹的场合,便提前告退,回了自己的闺阁。刚洗漱完毕,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影踉跄着闯了进来。

我惊得连忙裹紧了身上的睡衣,抬眼望去,竟是顾西洲。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眼神迷离,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气,显然是被人下了药。“抱、抱歉,二小姐……我走错房间了。”他含糊地说道,话音刚落,便踉跄着想要往外走,却发现房门早已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开门!快开门!”顾西洲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嘶哑,可楼下的家宴正热闹,佣仆们也都被管家召去伺候宾客,根本没有人听见他的呼喊。他拍了许久,终究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滑倒在地。我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折身去柜中拿了件毛毯,快步走到他身边,将毛毯盖在他身上。

“别拍了,没用的。”我轻声说道,语气平静。顾西洲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我,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模样十分狼狈。我怕他药效发作时控制不住自己,便转身取了一根丝带,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双手,一圈圈地缠了起来。

“二小姐……”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助。我垂着眼,轻声道:“顾西洲,你我都清楚,这不是意外。权位之争,我们都不过是棋子和阶石罢了。”他怔怔地看着我,漆黑的眸子里泛起了水光。“等药效过去,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我说完,便起身走到桌边,为他倒了一杯温水。

那一夜,我们相顾无言。他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着药效的折磨。我坐在床边,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思索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姐姐的手笔,她既不想嫁给顾西洲,又想彻底断绝我与朴灿烈的可能,便想出了这般阴毒的计策,将我与顾西洲牢牢捆绑在一起。

果然,隔日一早,这件事便传遍了沈府。父亲震怒,将我叫到前厅,当着顾老司令的面,罚我在院中跪了一夜。他怕这件事损害沈府的名声,也怕得罪顾司令,便当场与顾老司令商议,定下了我和顾西洲的婚期,就在一个月后。

顾西洲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着,只是在我跪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与担忧。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或许,嫁给顾西洲,也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他是个干净的人,比起那些满身铜臭、心机深沉的权贵子弟,要好上许多。

婚期转眼即至。沈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可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迎亲队伍抵达沈府时,我穿着大红的嫁衣,头戴红盖头,被人搀扶着走出房门,坐上了花轿。花轿一路颠簸,耳边是喜庆的锣鼓声,可我的心里却一片荒芜。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怎样的婚姻生活,也不知道顾西洲会如何待我。

拜堂、入洞房,一系列繁琐的礼节过后,喧闹的人群终于散去。婚房内,红烛摇曳,纱帘轻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喜烛香气。我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心头有些紧张。脚步声渐渐靠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起了我的红盖头。

我抬眼望去,顾西洲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衬得他面色愈发俊朗。他的眼神温柔,没有丝毫的不耐与勉强。“此桩婚事非你我所愿,所以你不必履行丈夫的义务。”我捏紧裙褶,语气平和地说道,“虽不知姐姐从前待你如何,但我日后定不会亏待于你。”

说完,我便作势要将头上的凤冠摘去,却被他伸手止住了动作。顾西洲倾身过来,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他抬手,小心翼翼地为我摘去凤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二小姐是因我受累,我怎能负你?”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坚定,“从今往后,我顾西洲定会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话音刚落,他便伸手将我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让我那颗悬了许久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眶微微发热。或许,这场被迫的婚姻,真的能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安稳。

婚后的生活,果然如我所愿,平静而安稳。顾西洲从来不会过多约束我,给了我足够的自由与尊重。他每日清晨都会去军营,傍晚时分归来,有时会带些小玩意儿给我,或是街边花店刚摘下的小铃兰,或是珠宝行里最新款式的项链首饰,或是我最爱的那家糕点铺的桂花糕。

闲暇时,他会陪我在庭院里赏花、看书,或是带我去城里的电影院看电影。漆黑的放映厅里,他会悄悄握住我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温暖而安心。他的手掌依旧带着厚厚的茧子,却十分有力,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像是怕我会凭空消失一般。

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细碎的温暖,正是我一直所追求的。顾西洲也渐渐变了许多,从前的他沉默寡言,眼神里总是带着几分局促与落寞,如今的他,行事愈发成熟稳重,肩脊也逐渐挺阔,眉宇间多了几分军人的凌厉与沉稳。

彼时,顾老司令正愁于辖区内贪腐成风,几位嫡子又胸无大志,整日沉迷于酒色,不堪重用。顾西洲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暗中收集了辖区内几位黑心官的罪证,一举将他们揪了出来,依法处置,深得民心。顾老司令这才注意到这个从前不起眼的小儿子,发现他不仅野心勃勃,能力更是不容小觑,且比几位嫡子心思凛正,便开始明里暗里地将不少权势转移到他手中。

顾西洲的崛起,自然引起了几位嫡兄的不满与嫉妒,他们频频设计陷害顾西洲,却都被他一一化解。每次遭遇险境,他回来后都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我“没事”,不想让我担心。可我看着他身上偶尔出现的伤口,看着他深夜在灯下处理公务时疲惫的身影,心里总是忍不住担惊受怕。一种莫名的情愫,也在不知不觉中,在我心底生根发芽。

那日,朴家举办家宴,邀请了城中不少权贵名流,沈府与顾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顾西洲恰好要去海城处理公务,无法陪我一同前往,我只能独自前往朴家。下车时,府院前的朴灿烈像是等候多时,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依旧俊朗。看到我,他微微欠身,朝我伸出手,温声唤我的名字:“清辞,好久不见。”

他没有唤我“顾太太”,而是唤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柔。面对这个曾多次诚挚向我表明心意的少年郎,我显然有些无措,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没有搭上去,只干巴巴地回了句:“好久不见,阿烈。”

朴灿烈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清辞,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谨吧?”我正想开口解释,一道清朗而熟悉的声线,忽然自旁侧响起:“劳烦朴参谋替我太太接车了。”

我心头一喜,转头望去,只见顾西洲穿着一身深灰色军装,身姿挺拔,气场全开,正快步朝我走来。他走到我身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亘在了我和朴灿烈之间,顺势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给了我满满的安全感。

顾西洲弯起眸看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淡柔:“不知这几日,夫人可有想我?”思念与情愫瞬间溢于言表,我再也忍不住,紧紧牵住他的手,借势扑进他的怀中,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顾西洲轻轻拍着我的背,动作温柔,他凑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喃道:“怕夫人旧情未断,跟他跑掉,我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我耳根一红,没忍住在他胸膛上轻捶了一下,娇嗔道:“又没个正经。”

朴灿烈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相拥的模样,眼神里满是落寞与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地转身离开。顾西洲低头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抬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痕,温声道:“好了,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头一暖,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家宴上,顾西洲始终牵着我的手,无论是与人交谈,还是敬酒,都未曾松开。他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我是他顾西洲的妻子,是他要护一辈子的人。看着他从容不迫地与各路权贵周旋,眼神凌厉,气场全开,我心里充满了骄傲。这就是我的丈夫,那个曾经沉默寡言的庶子,如今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将军。

可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一场误会,悄然降临。前几日,我偶然路过父亲的书房,听到父亲与顾西洲的谈话。父亲说,他为顾西洲物色了一位留洋归来的富家小姐,家世显赫,与顾家联姻,能助他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让他考虑娶那位小姐做二房。

我听后,如遭雷击,脚步踉跄着后退,连忙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那几日,我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好几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我知道,在这个年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顾西洲如今权势滔天,身边自然少不了莺莺燕燕。可我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独一无二的宠爱,而不是与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夜色渐深,细碎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房内,勾勒出男人硬朗的轮廓。我窝在顾西洲的臂弯内,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却丝毫没有睡意。终究还是忍不住,我轻轻开口,唤了他的名字:“顾西洲。”

“嗯?”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伸手将我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你以后还会娶新太太吗?”我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空气瞬间陷入了沉默。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黑暗中,顾西洲的眉尖微微上挑,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故意拉长了语气,轻声道:“若夫人嫌院中冷清,我倒是可以考虑……”“不冷清!”我急忙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这样就挺好的,我不要你娶别人。”

顾西洲忽然低笑出声,俯身蹭了蹭我的鼻尖,语气宠溺:“傻丫头,逗你的。”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动作温柔,“我顾西洲此生,只有你沈清辞一位妻子,绝不会再娶任何人。父亲的提议,我早已拒绝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瞬间湿润了。原来,是我误会他了。他抬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温声道:“清辞,我知道你向往忠贞不渝的爱情,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对你忠贞不二,一生一世,只宠你一人。”

我扑进他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声音哽咽:“顾西洲,我好怕,我好怕你会不要我。”“傻瓜,”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温柔地安慰道,“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不要你。”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一早,顾西洲便当着顾老司令和父亲的面,再次明确拒绝了娶二房的提议,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顾西洲此生,只娶沈清辞一人为妻,此生不渝。”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前厅。

父亲和顾老司令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姐姐站在一旁,看着我和顾西洲相握的手,眼神里满是嫉妒与不甘,却也只能无可奈何。我看着身边的顾西洲,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给了我满满的安全感。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平静与温暖。顾西洲依旧每日早出晚归,为了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宁而奔波劳碌。他回来后,总会第一时间找到我,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陪我吃饭、聊天,分享他一天的见闻。

春日里,我们一同去郊外踏青,看漫山遍野的桃花盛开,他会为我摘一朵最娇艳的桃花,插在我的发间;夏日里,我们一同坐在庭院的葡萄架下,乘凉、下棋,他会为我摇扇,赶走烦人的蚊虫;秋日里,我们一同去山上赏菊,看落叶纷飞,他会牵着我的手,漫步在林间小道上;冬日里,我们一同围坐在暖炉旁,看书、喝茶,他会将我的手揣进他的怀里,为我取暖。

后来,顾老司令因病去世,顾西洲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威望,顺利继承了顾老司令的职位,成为了新的顾司令。他励精图治,整顿军纪,严惩贪腐,大力发展民生,辖区内的百姓安居乐业,对他赞不绝口。

有人说,顾司令冷酷无情,杀伐果断,可只有我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温柔,只给了我一个人。他会在我生病时,彻夜不眠地守在我床边,为我端水喂药;他会在我生气时,耐心地哄我开心,直到我露出笑容;他会在我遇到困难时,第一时间为我解决,为我遮风挡雨。

那日,我站在城楼上,看着顾西洲身着军装,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士兵们出巡。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身姿挺拔,眼神凌厉,气场全开,引得路边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拍手称赞。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头朝城楼上看来,目光穿过人群,与我对视。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朝我轻轻挥了挥手。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身影,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

民国乱世,风雨飘摇,可我庆幸,我遇到了顾西洲。他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照亮了我平淡无奇的人生,给了我温暖与安稳。我们从一场被迫的婚姻开始,却在朝夕相处中,生出了最深沉的爱意。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城楼上,也洒在下方的街道上。顾西洲率领着士兵们,渐渐远去,可他的身影,却深深烙印在了我的心底。我知道,无论未来遇到多大的风雨,他都会护我周全,我们都会携手并肩,一同走过这乱世浮沉,直到地老天荒。

回到府中,庭院里的栀子花又开了,甜香弥漫。顾西洲早已归来,正坐在葡萄架下,等着我回来。他看到我,起身朝我走来,伸手握住我的手,温声道:“夫人,我回来了。”我看着他温柔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轻声道:“欢迎回家,西洲。”

月光洒下,温柔如水,映照着我们相握的手,也映照着我们眼中浓浓的爱意。这民国旧梦,因他而圆满,因他而温暖。往后余生,愿与君相守,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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