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古灯遗韵

第二十七章：古灯遗韵

青铜古灯静置在岩缝深处的石台上。

那豆米粒大小的金色火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它不像寻常火焰那样跳动，而是以一种恒定的姿态燃烧着，仿佛凝固的时光。火焰中心那枚残缺的符文，随着光晕流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陆沉站在石台前，丹田内的心灯感应到同源的气息，正在微微震颤。不是敌意，而是一种……仿佛游子归乡般的悸动。

“这灯……”墨衍凑近观察，不敢用手触碰，“看形制，至少是三千年前的风格。这火焰……不像是灵火，也不像是魂火，倒像是……”

“法则之火的具现。”陆沉轻声道。

墨衍猛地转头：“法则之火？那不是化神期修士才能触及的领域吗？”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

心灯虚影自掌心浮现，温润的白光照向青铜古灯。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青铜古灯灯芯处那豆金色火焰，仿佛被唤醒般，骤然明亮了一分！火焰中心的残缺符文开始旋转、重组，化作一段流动的文字，投射在岩壁上：

“后来者……”

“若见此火不灭，见吾灯长明……”

“当知天地有尽，而道无终……”

文字古老晦涩，但陆沉却能看懂——那是心灯传承特有的“意蕴传法”，不依文字，直接传达真意。

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随着文字流入他的识海：

三千年前，鬼哭峡谷并非如此。

那时这里还叫“天剑峡”，因两侧崖壁如剑削而得名。正魔大战的最终决战在此爆发，参战者中有三位化神，十七位元婴，金丹以下不计其数。

大战持续了七七四十九日，山河破碎，日月无光。

而记忆的主人——一个号“明灯真人”的元婴后期修士，奉命镇守峡谷东侧，阻止魔道援军。他修行的正是《心灯照影诀》的早期版本，名为《明心照世经》。

决战最惨烈的时刻，明灯真人燃烧元婴，以心灯之火点燃自身法则，化作一盏“法则心灯”，强行封印了魔道打开的一条“虚空裂隙”。那一战，他神魂俱灭，只余一缕执念寄托在这盏青铜古灯上，等待有缘人。

记忆画面戛然而止。

岩壁上的文字继续流淌：

“吾以残灯镇虚空裂隙三千年，今力已竭，火将熄……”

“后来者，若承心灯一脉，当续此火，固此封……”

“否则裂隙重开，魔染再现，此界危矣……”

文字到这里，忽然变得急促：

“又及：峡谷深处那裂缝，非单纯虚空裂隙，其下有‘太古遗藏’气息……疑为上古大能‘后土’封魔之地……慎入！慎入！”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以“呐喊”的姿态烙印在岩壁上，然后金光骤然黯淡。

青铜古灯灯芯处的火焰，缩小到了针尖大小，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陆沉收回手掌，沉默良久。

“陆道友？”墨衍见他神色不对，轻声问道。

陆沉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简要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全都愣住了。

“化神大战……虚空裂隙……太古遗藏……”李厚土喃喃重复，“我们这是掉进什么神仙打架的坑里了？”

墨衍则更关注另一个问题：“明灯真人说，要承心灯一脉者续火固封……陆道友，你的心灯与他一脉相承，难道……”

陆沉走到古灯前，凝视那点微弱的金色火焰。

他能感觉到，火焰中蕴含的法则力量正在飞速流逝。最多再有三日，火焰就会彻底熄灭。到那时，下方被封印了三千年的虚空裂隙，将重新打开。

裂隙那头是什么？

明灯真人的记忆碎片中没有详细描述，只提到了“魔染”二字。

但更让陆沉在意的，是那句“太古遗藏……后土封魔之地”。

后土……

后土枢晶！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裂痕遍布的土黄色晶石。当枢晶靠近古灯时，灯芯处的金色火焰忽然跳动了一下，火焰中那枚残缺符文竟主动分离出一丝金光，融入枢晶的裂痕之中。

“嗡——”

后土枢晶微微震颤，表面的裂痕竟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确确实实在愈合！

同时，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模糊的信息，从枢晶深处浮现：

“……后土镇魔于此……以大地之根，封九幽之门……”

“……然天地剧变，封印松动……后世若见枢晶裂，当知魔将出……”

信息断断续续，到此为止。

但已经足够了。

陆沉将枢晶收回怀中，看向众人：“我们有三日时间。”

“三日？”墨衍一怔，“陆道友，你该不会真想……”

“必须续火固封。”陆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若虚空裂隙重开，魔染再现，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峡谷外方圆千里的生灵。而且——”

他顿了顿：“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李厚土不解。

墨衍却明白了：“陆道友是说……借助修复封印的过程，参悟明灯真人留下的法则心火，提升修为？”

陆沉点头：“不仅如此。若能稳固封印，我们或许能借封印之力，暂时隔绝峡谷内外的感应。外面的追兵，短时间内就找不到我们了。”

他看向石台旁昏迷的阿七：“而且这古灯的法则之火，似乎对地浊之气有压制效果。阿七体内的晶核波动，进入这里后平稳了许多。”

众人看向阿七，果然，少年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此刻已舒展开来，呼吸更加平稳。

“可是……”李厚土迟疑道，“陆先生，您刚才说修复封印需要心灯一脉的传承，我们其他人怎么帮您？”

陆沉走到岩缝中央，盘膝坐下：“墨衍道友，你在岩缝入口处布置加固和隐匿阵法，防止外面的怪物发现这里。李队长，你带人检查岩缝内部，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遗留物品。我需要六个时辰静坐参悟，尝试与古灯共鸣。”

他闭上眼，心灯在丹田中完全展开。

这一次，他不是向外照见，而是向内观照——观照自身心灯的结构，观照那九枚道纹的构成，观照心灯火光的本质。

然后，以心灯之光为引，去“触碰”青铜古灯那点金色火焰。

初接触时，如同冰与火的碰撞。

金色火焰中蕴含的法则真意太过庞大、太过古老，哪怕只剩一丝余烬，也远超陆沉现在的理解范畴。他的神识刚触及火焰边缘，就被一股浩瀚的意志冲击，几乎溃散。

但他咬牙坚持。

心灯焰心，九枚道纹齐齐亮起，如同九根支柱，稳固识海。

一点点，一寸寸。

他的神识如同攀登绝壁的旅人，在金色火焰的法则浪潮中艰难前行。每前进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但也每前进一步，都能“看”到更深的风景——

他看到了明灯真人当年点燃法则心火的决绝；

看到了心灯一脉从《明心照世经》到《心灯照影诀》的演变脉络；

看到了如何将自身对法则的领悟，“编织”成不灭心火的法门……

时间在静坐中流逝。

岩缝内寂静无声，只有那豆金色火焰在微微摇曳。

墨衍已在入口处布下了三重阵法——最外层是“敛息阵”，遮蔽灵力波动；中间是“金石阵”，加固岩壁；最内层是“幻光阵”，制造出岩壁完好无损的假象。

李厚土带人探查了岩缝深处，发现这条裂缝比想象中更长，蜿蜒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他们在百丈深处发现了一间简陋的石室，里面有一具盘坐的骨骸，身旁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储物袋。

“是明灯真人的遗骸？”墨衍检查后摇头，“不是，骨骸的灵力残韵只有金丹期，应该是当年随明灯真人镇守此地的弟子之一。”

储物袋里没什么珍贵物品，只有几瓶早已失效的丹药、几枚玉简、以及一件破损的法袍。玉简中记载着当年那场大战的零星见闻，还有一门名为《地脉感应术》的辅助功法。

“这功法或许有用。”墨衍将玉简递给刚结束参悟的陆沉，“可以感知地脉灵力流向，对我们在峡谷中行进有帮助。”

陆沉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点了点头。

他看向青铜古灯——经过六个时辰的参悟，那点金色火焰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明灭不定。而他自身的心灯，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灯焰中心，多了一缕极淡的金色，如同掺入了古灯的余烬。

“如何？”墨衍问。

“可以一试。”陆沉起身，走到古灯前，“但我需要你们帮忙。”

他将手按在古灯灯座上：“我会尝试将自身心灯之火，与古灯残火融合，重新点燃封印核心。这个过程需要庞大的灵力支撑，我一人不够。”

墨衍立刻明白：“布聚灵阵！将峡谷中的灵气引过来！”

“但峡谷灵气中混杂着煞气、怨气……”李厚土担心道。

“无妨。”陆沉眼中闪过一丝金芒，“心灯可化浊为清。”

计划定下，众人立刻行动。

墨衍以那几枚玉简中记载的《地脉感应术》为参考，结合自己的阵法造诣，在岩缝内布下一个简化版的“五行聚灵阵”。阵法以五行为基，可将方圆十里内的灵气强行汇聚。

李厚土带人清理石室，将明灯真人弟子的遗骸妥善安葬，然后守在阵法外围护法。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子夜时分。

陆沉盘坐在青铜古灯前，墨衍坐在他对面，两人双手同时按在灯座上。

“开始。”

陆沉闭目，心灯全力运转！

丹田内，那盏心灯焰光大盛！灯焰中心的九枚道纹脱离灯体，化作九道流光，顺着他的手臂注入古灯！

青铜古灯剧烈震颤！

灯芯处那点金色火焰如同被浇了油般，猛地窜起三寸高！火焰中，那枚残缺符文开始疯狂旋转，试图补全！

与此同时，墨衍启动聚灵阵！

“嗡——”

岩缝内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但这些灵气中混杂着大量灰黑色的煞气、血红色的怨气，刚一进入阵法范围，就让温度骤降！

陆沉闷哼一声。

那些负面气息如同毒蛇，顺着灵气流钻入他的经脉，疯狂侵蚀！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但他没有停止。

心灯之火在体内全面爆发！所有侵入的负面气息，在心灯光芒的照耀下，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净化，化作最纯净的灵力，汇入心灯，再注入古灯！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

陆沉浑身颤抖，额头青筋暴起，七窍再次渗出鲜血——这是灵力运转过载、经脉承受极限的表现。

墨衍看得心急如焚，却不敢中断阵法。

李厚土等人更是屏住呼吸，拳头攥得发白。

时间一点点流逝。

古灯上的金色火焰，已经从三寸高蔓延到了整个灯体！火焰中的符文已经补全了大半，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岩缝开始震动。

不是从外部传来的震动，而是来自地底深处——那是封印核心被重新激活的征兆！

陆沉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丝心力注入古灯。

“轰——！”

金色火焰冲天而起，穿透岩缝顶部，在峡谷上空形成一道虚幻的灯影！

灯影持续了三息，然后缓缓收缩，沉入地底。

岩缝停止了震动。

青铜古灯恢复了平静，但灯芯处，那点金色火焰已经壮大到了黄豆大小，稳定地燃烧着。

封印……稳固了。

陆沉松开手，整个人向后倒去。

“陆先生！”

李厚土冲上前扶住他。

陆沉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中却有一丝欣慰：“成了……封印至少能再维持百年……”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丹田内，心灯静静悬浮。

灯焰中心，那缕金色已经清晰可见。

而在灯座下方，筑基中期的壁障，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