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秘境新生

空间扭曲的余韵尚未散尽，脚下触感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血枫林的松软腐土，而是滚烫粗糙的岩面。炽热的空气裹挟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耳边传来地下深处岩浆流淌的沉闷轰鸣。

陆沉单膝跪地，咳出一口淤血，视野因剧痛和脱力而模糊。强行催动青铜古灯对抗金丹神通的反噬，此刻如火山爆发般在体内肆虐——经脉寸寸灼痛，灵台心灯火苗黯淡如风中残烛，神魂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空虚感。

“陆哥！”钱多宝第一个扑过来，颤抖着手取出疗伤丹药塞入陆沉口中。

“先……别管我。”陆沉咬牙挤出一句话，“检查……环境……布防……”

“我来。”墨衍强撑着站起，尽管他也因补全传送阵消耗巨大，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快速扫视四周，取出一套简易阵旗开始在众人周围布设隐匿警戒阵法。

雷猛放下扛着的阿七，与吴老一同检查少年状况。阿七仍未苏醒，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体内地浊晶核在释放大量浊气后陷入沉寂，反噬之力让本就脆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白素心抱着妹妹白素灵，警惕地护在众人外侧。白素灵脖颈上的枷锁虽除，但长期囚禁和血祭仪式的阴影让她浑身发抖，只能紧紧抓住姐姐的衣袖。

这是一处地下熔岩洞穴。

穹顶高约三十丈，布满了倒悬的钟乳石状赤红晶柱，散发着暗红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是黑色玄武岩，裂缝中隐约可见下方流淌的金红岩浆。空气灼热，寻常凡人至此，不消半刻便会脱水昏迷。

洞穴约有百丈方圆，一侧岩壁上有数个大小不一的洞口，不知通往何处。远处隐约有风吹过洞口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

“暂时……安全。”墨衍布完阵法，额头渗出冷汗，“此地天然炽阳气息浓郁，掩盖了我们身上的灵力波动。阵法只作警示，不敢过度抽取灵力，以免引动地火。”

吴老已为阿七喂下保命丹药，面色凝重：“阿七情况危急，浊气反噬伤及本源，需以温和的‘地火阳元’缓慢调理，恰好此环境合适。但他体内晶核沉寂，短期内无法再引动浊气，我们少了一张底牌。”

“陆沉呢？”白素心看向仍在调息的陆沉。

钱多宝正在以自身灵力辅助陆沉化开药力，闻言抬头，眼圈发红：“经脉受损超过五成，心灯本源消耗过度，神魂有裂痕……至少需要三个月静养，且必须找到‘养魂类’天材地宝，否则可能留下永久道伤。”

三个月？众人心中一沉。在这未知秘境，危机四伏，岂有三个月安稳养伤的时间？

“咳咳……”陆沉缓缓睁眼，眼中血丝密布，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无妨……心灯不灭，道基尚存。此地……或许是机缘。”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扫过洞穴：“墨衍，探查那些洞口。雷猛，警戒。吴老，先集中精力稳住阿七。白道友，照顾好令妹。钱多宝，清点剩余物资，规划用度。”

众人见他思路清晰，心下稍安，依言行动。

墨衍手持罗盘，谨慎地走向最近的一个洞口。片刻后返回，眼中带着讶异：“洞口有微弱气流，通向另一处更大的空间。我在岩壁上发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一些残破的符文烙印，风格极其古老，不似当今任何流派。”

“上古遗迹？”钱多宝眼睛一亮。

“可能性很大。”墨衍点头，“而且，此地的地脉结构特殊。我方才以阵法感应，发现整个洞穴群似乎建立在一处‘地火灵枢’之上，炽阳之气源源不绝，却又被某种古老禁制约束，未让岩浆彻底喷发。这像是……人为改造的修炼秘境。”

陆沉若有所思：“传送阵能将我们送来此处，绝非偶然。清虚子前辈给的阵图，恐怕本就指向此地。”

正说话间，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声音滚滚，震得岩壁簌簌落灰。众人脸色骤变。

“什么鬼东西？”雷猛握紧拳头，挡在众人前方。

墨衍急道：“声音来自最大的那个洞口！有东西在靠近！”

“备战！”陆沉咬牙站起，尽管身体摇晃，却已握住了腰间长剑。

然而，预想中的妖兽并未冲出。

那兽吼过后，洞穴重归寂静。但空气中，却多了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威压——古老、苍茫，带着灼热与厚重交织的气息。

片刻后，最大的洞口内，两点金红的光芒缓缓亮起。

那不是火光，更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一头通体覆盖暗红鳞甲、形似巨蜥的妖兽，缓缓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它体长超过五丈，头颅似龙，头顶生有一对弯曲的赤角，四爪如钩，牢牢扣在岩壁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背部，竟生长着数根赤红晶柱，与洞穴顶部的晶柱材质相似，隐隐有能量在其中流转。

妖兽并未立刻攻击，而是用那双金红竖瞳，静静打量着阵法内的众人。

“这是……‘地火龙蜥’？”吴老声音发颤，“古籍记载，此兽生于地火深处，以熔岩为食，背生‘地火晶簇’，成年后堪比金丹初期修士！且灵智不低，有领地意识！”

金丹级妖兽！

众人心沉谷底。刚脱虎口，又入龙潭？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如何抗衡？

然而，那地火龙蜥看了一会儿，竟缓缓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似乎并非敌意的呜咽。然后，它转身退回了洞口深处，只在岩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爪痕。

“它……走了？”钱多宝愣住。

“不对。”陆沉盯着洞口，“它在……引路。”

只见那洞口深处，隐约有红光规律性地闪烁了三下，似在传递某种信号。

墨衍迟疑道：“陆哥，这……”

“去看看。”陆沉深吸一口气，“它若有恶意，刚才便可动手。此地既可能是上古秘境，此兽或许是守阵灵兽，或与秘境主人有关。”

众人虽忐忑，但也知困守原地绝非长久之计。在墨衍阵法掩护下，他们谨慎地走向那最大的洞口。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岩壁光滑，明显经过打磨。甬道两侧每隔十丈便镶嵌着一枚赤红晶石，散发出柔和光芒。空气中硫磺味渐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下行约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呈圆形，直径超过三百丈。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赤红晶石，如星辰般闪烁。地面铺着整块的暗金色石板，刻着复杂而古老的阵纹。宫殿中央，有一座十丈方圆的赤红玉台，玉台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金红火焰。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宫殿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洞府，洞府门口皆有石门，门上刻着不同的符文标识。

那头地火龙蜥，此刻正趴在玉台下方，闭目假寐。察觉到众人到来，它只抬了抬眼皮，便不再理会。

“这里……有人居住过？”白素心惊疑地环顾四周。

墨衍已走到最近一处洞府门前，仔细观察门上符文：“‘丙火’、‘离位’、‘炼器室’……这些是上古炼丹炼器宗门常用的标识！此地很可能是一处上古宗门的秘境炼场！”

他语气激动：“你们看，这些洞府分门别类：炼丹室、炼器室、静修室、典籍室……中央玉台上的火焰，恐怕是引动地火灵枢凝聚的‘地心源火’，是炼丹炼器的绝佳火种！”

钱多宝已跑到一处标着“库藏”的洞府前，试着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门上都有禁制，需要特定方式开启。”

陆沉的目光，则落在了宫殿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高台，台上立着一尊三足赤铜鼎。鼎后岩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内容很简单：一位看不清面容的修士，背对众生，单手托举着一盏灯。灯火光芒照亮了下方翻滚的岩浆，岩浆中，万物生长。

壁画旁，刻着数行古朴篆文：

“地火炼真，心灯照夜。”

“顺逆由心，天命自择。”

“留待有缘，破轨之人。”

破轨之人！

陆沉心头剧震。这四处，竟直指“周天仪轨”！

“陆哥，你来看这个！”墨衍在另一侧惊呼。

陆沉走过去，只见墨衍所指的岩壁上，刻着一幅星图。星图下方有注解，文字虽古，大意可辨：

“周天仪轨，三十六枢机分布图（残）。本秘境对应‘地火枢机’之三，镇守南荒地脉，已损七成。后世若有心，可借此参悟地火真意，补全枢机，或……破之。”

星图上，确实标注着三十六处光点，其中一处位于南荒位置的光点格外明亮，旁注“地火·三”。而这处光点内部，又细分出数个小点，其中一个小点正微微闪烁，与众人所在位置隐约呼应。

“我们就在这‘地火枢机之三’的某个节点上。”墨衍声音发干，“上古大能设立周天仪轨时，于三十六处枢机节点建立了秘境，用以监测和维持仪轨运转。但如今……这处枢机已损坏七成。”

吴老颤声道：“所以，此地的地火异常活跃却未喷发，是因为枢机损坏，约束力减弱？而我们之所以被传送至此，是因为陆沉的逆命之道，与这破损枢机产生了共鸣？”

可能性极高。

陆沉默然走到中央玉台前，仰望着那团金红火焰。

火焰似有灵性，感受到他的靠近，微微跃动了一下。一缕极其精纯、却又温和的炽阳之力从中分离，缓缓飘向陆沉，融入他体内。

灼痛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心灯火苗在灵台中轻轻摇曳，光芒似乎恢复了一丝。

“它在……治疗你？”白素心惊讶。

“不止。”陆沉闭目感应，“这火焰中，蕴含着‘地火法则’的真意，与我的心灯……有某种共鸣。”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逆命之道，需重塑天地灵力循环。而地火，本就是大地灵力循环中最狂暴、也最本源的力量之一。此地枢机破损，地火失控，恰似周天仪轨出现“裂隙”的缩影。

若他能在此参悟地火真意，修补自身伤势的同时，或许也能更深入地理解“逆命”与“仪轨”冲突的本质。

甚至……找到修补枢机，或彻底破轨的方法。

“我们暂时安全了。”陆沉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此地有上古禁制保护，外界难以探查。地火龙蜥应是守阵灵兽，它不攻击我们，说明我们被秘境认可为‘有缘人’。”

他顿了顿：“接下来，我们需要在此休整。墨衍，你负责研究秘境禁制和洞府开启方法；钱多宝、雷猛，探索周边环境，寻找水源和可食用之物；吴老，专心治疗阿七，可尝试借助此地火元；白道友，照顾令妹，并协助墨衍辨识古籍。”

“那你呢？”钱多宝问。

陆沉望向那团地心源火：“我需闭关。借此地火，疗伤，悟道。”

他看向壁画上那盏灯，又看向自己灵台中摇曳的心火。

“此地，或许正是逆命之道，真正开始燎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