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绝境抉择

第三十八章：绝境抉择

宫殿的震颤愈发剧烈，穹顶晶石簌簌落下细碎粉尘，地面阵纹的金红光华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来自秘境之外愈发狂暴的攻击回响——那是地火被强行引动的闷雷声、血色煞气腐蚀禁制的嘶嘶声，以及天机阁飞剑精准刺击节点时发出的清越颤鸣。

时间，不多了。

“禁制的灵力流转正在加速衰竭！”墨衍双手死死按在八角阵盘上，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浸透衣衫，“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时辰！而且……天机阁的剑阵似乎找到了某个规律，他们每次攻击都恰好落在禁制灵力循环的转换间隙，效率极高！”

“血骨宗的血煞之气也在侵蚀地脉节点，”吴老从一处监测阵法旁抬起头，脸色难看，“地火源力虽然能克制阴邪，但对方以量取胜，污染范围在扩大，会干扰我们对地火的操控！”

坏消息接踵而至。钱多宝和雷猛也撤回殿内，带来更糟的情报：“我们检查了所有已知通道，没有其他出口。秘境边缘的岩壁正在被血煞和剑意双重侵蚀，厚度在减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洞窟深处那面暗红色的空间晶壁。

那或许是唯一的变数，也是最大的未知。

“墨衍，如果集我们众人之力，有无可能在不引发崩塌的前提下，短暂破开这晶壁？”陆沉沉声问道。

墨衍快步走到晶壁前，再次以阵盘仔细探测，又取出几枚灵石在地面布下一个小型探测阵法。片刻后，他眉头紧锁：“难。这晶壁与秘境核心的地火灵脉深度绑定，结构异常稳固。强行破开，哪怕只是打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也必然会导致局部灵脉紊乱，引发连锁反应。结果可能是……晶壁后的通道彻底崩溃，也可能是秘境部分区域塌陷，甚至……”

他顿了顿：“更大的可能是，破开瞬间引发的空间震荡和灵力乱流，会彻底暴露我们的位置，并可能让外部禁制提前崩溃。届时，我们可能前有未知险途，后有追兵绝杀。”

进退维谷，皆是险地。

白素心抱着微微发抖的妹妹，忽然开口：“陆道友，我有一法，或可一试，但需冒险。”

“请讲。”

“我方才研读那‘地火雷音’残章，虽未得全貌，但其中提到‘以音引火，共振破障’的理念。”白素心取出了她的青玉笛，笛身那道裂痕依旧，“音律之道，可触及事物内在的‘频率’。若我能以笛音找到这空间晶壁内部结构的‘固有频率’，再以特定的雷音震波与之共振，或许能以最小的外力，在晶壁上‘诱导’出一道临时裂缝。此法的关键在于精准和控制，若能成功，对晶壁和灵脉的扰动会小很多。”

“你有几成把握？”陆沉问。

“……三成。”白素心坦言，“我修为不足，且笛音裂，威力有损。更需有人以精纯火元助我，稳定音律中的雷火之意。”

陆沉看向玉台上跃动的地心源火：“火元我可助你。墨衍，你能否以阵法辅助，隔绝音律外泄，并稳定破开瞬间的空间波动？”

墨衍思索片刻：“若只求短暂隔绝和稳定，以我手中材料和阵盘，配合秘境残留禁制，或许能做到，但最多维持十息！”

十息！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十息内完成破壁、进入、并希望通道不会立刻崩塌。

“足够了！”陆沉决断道，“所有人，准备！墨衍布阵，白道友准备音律，其他人收拾必要物资，带上阿七，我们一搏！”

生死关头，无人犹豫。雷猛背起仍昏迷的阿七，钱多宝迅速将最重要的物资（灵乳、火芯兰、核心玉简、法器胚胎等）打包，吴老准备好应急丹药。墨衍以最快速度在空间晶壁周围布下三重阵法：隔音、固空、敛息。白素心闭目调息，指尖轻抚玉笛，将全部心神浸入那玄奥的音律残章。

陆沉再次盘坐玉台，心灯全力催动。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引导地火源力，而是尝试更深入地“融入”。心灯火光摇曳，与源火核心那枚模糊的虚影渐渐重叠。一种奇妙的掌控感涌上心头，仿佛整个秘境的地火脉动，都在随着他的心跳起伏。

“就是现在！”墨衍低喝，阵法启动，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笼罩了洞窟入口。

白素心双眸骤睁，玉笛横唇。

第一音，起！

笛音并非高亢，反而低沉呜咽，如同大地深处的叹息。音波触及空间晶壁，晶壁表面荡开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陆沉同步引导一缕精纯的地火源力，融入笛音之中。笛音陡然多了几分灼热与爆裂之意，但又被白素心以高超的控制力强行约束，化为连绵不绝的震颤，持续叩击晶壁。

第二音，转！

笛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急促，如同无数细密的雷针攒刺！晶壁上的涟漪剧烈波动起来，其内部隐约可见的能量流开始出现紊乱。

墨衍紧张地盯着阵盘，双手不断微调，维持着阵法的稳定，额头汗如雨下。

第三音，合！

白素心脸色煞白，显然已到极限。但她眼中闪过决绝，笛音猛然收束，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混合着地火之力的“雷音尖锥”，狠狠刺向晶壁涟漪的中心！

“嗡——咔！”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异响！晶壁表面，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色裂痕！

“开了！”钱多宝惊呼。

但裂痕极不稳定，边缘不断有细碎的空间碎片剥落，且正在快速弥合！

“快进！”陆沉低吼，身形已从玉台掠至晶壁前，心灯火光包裹右手，直接插向那道裂痕！

“嗤啦——”

裂痕被强行撑开至尺许宽！内部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旋转着暗红与银灰光芒的扭曲通道，强大的吸力传来！

“走！”陆沉率先踏入，转身抓住雷猛递过来的阿七的手臂，将他拉入。雷猛、钱多宝、吴老紧随其后。白素心拉着妹妹，最后看了一眼这短暂庇护他们的地火宫殿，也咬牙跃入。

墨衍是最后一个。他快速收起阵盘，又看了一眼因失去地火源力持续支撑而光芒迅速暗淡的秘境禁制，以及远处传来的、因晶壁破裂波动而骤然加剧的外部攻击轰鸣，再不犹豫，闪身没入通道。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

“轰隆！！！”

整个地火宫殿剧烈摇晃！西南方向的血色煞气与正东方向的金色剑光，几乎同时突破了最后一道屏障，狂暴的能量涌入宫殿，将玉台、石柱、洞府尽数淹没！穹顶晶石成片坠落，地面阵纹寸寸断裂！

秘境禁制，破了！

血枭长老与赵千山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一片狼藉的宫殿中央。

“人呢？！”血枭看着空荡荡的宫殿，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空间波动和尚未完全消散的笛音余韵，脸色铁青。

赵千山目光锐利如剑，瞬间锁定了洞窟深处，那面正在缓缓弥合、但仍有微弱空间涟漪荡漾的暗红晶壁。

“空间通道……他们竟敢闯入这种不稳定的遗迹通道！”赵千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化为决断，“追！此通道不稳，他们走不远！绝不能让逆法者再次逃脱！”

他毫不犹豫，化作一道金光射向晶壁！血枭虽也觊觎秘境遗宝，但更怕陆沉和地浊之体彻底消失，见状也咬牙化作血光跟上。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触及晶壁的瞬间——

“吼——！！！”

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愤怒的咆哮，自宫殿深处响起！那头一直沉睡的地火龙蜥，终于彻底苏醒！

它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几乎触及穹顶，金红竖瞳死死锁定闯入者，尤其是散发着令它厌恶的血煞气息的血枭！作为守阵灵兽，它的职责是守护秘境核心，而非闯入者。但先前陆沉等人被它默认为“有缘”，且未造成实质破坏，它便未加理会。可此刻，血骨宗和天机阁的强攻彻底打破了秘境平衡，甚至可能威胁到地火灵脉的稳定，这触犯了它的底线！

龙蜥张口，一道远比之前地火喷发粗大数倍的金红烈焰洪流，直奔血枭与赵千山！

“孽畜！”赵千山脸色一变，金色剑阵瞬间展开，挡在身前。血枭更是骇然，他本就伤势未愈，面对这堪比金丹中期全力一击的地火吐息，只能疯狂后退，祭出数件防御血器。

“轰——！！！”

烈焰与剑光、血器碰撞，爆发出恐怖的能量风暴，将本就残破的宫殿进一步摧毁！尘埃弥漫，碎石如雨。

待风暴稍歇，地火龙蜥庞大的身躯已挡在了空间晶壁之前，低伏身躯，发出威胁的低吼，显然不许任何人再靠近。

赵千山脸色难看，他虽不惧这龙蜥，但要短时间拿下它也绝无可能，且要防备血枭偷袭。血枭更是暗暗叫苦，他状态不佳，面对龙蜥和虎视眈眈的赵千山，已萌生退意。

而空间晶壁上的涟漪，已几乎完全消失。通道，关闭了。

“该死！”赵千山狠狠一拳砸在身旁断柱上。

与此同时，空间通道内。

陆沉等人正经历着难以言喻的颠簸与撕扯。

通道内并非坦途，而是充满了混乱的空间乱流和狂暴的地火残余能量。四周是光怪陆离的色块飞速后退，身体仿佛被无形大手反复揉捏、拉伸。若非陆沉以心灯火光勉强护住众人，墨衍以阵盘激发微弱的空间稳定力场，他们恐怕早已被撕碎或抛入未知虚空。

饶是如此，众人也如同怒海中的小舟，身不由己，只能紧紧靠在一起，随波逐流。

“通道在崩溃！抓紧！”墨衍嘶声大喊。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壁障猛地炸开一个缺口，狂暴的虚空能量涌入！众人身不由己地被抛飞出去！

天旋地转，光明乍现！

“噗通！”“噗通！”

几声闷响，众人重重摔落在一片冰凉坚硬的……玉石地面上？

预想中的岩浆、荒漠或虚空并未出现。陆沉强忍眩晕和空间传送的强烈不适，迅速起身戒备。

眼前景象，让他怔住了。

这是一座极其宏伟、却空寂无声的……地下陵寝。

他们身处于一座巨大的白玉平台之上。平台前方，是九级长长的玉阶，通向一座巍峨的青铜巨门。巨门紧闭，门上浮雕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以及无数顶礼膜拜的生灵。门楣之上，刻着四个古老磅礴的大字，虽不识其形，但其意却直接映入心神：

后土承天！

平台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唯有八根巨大的盘龙玉柱，从虚空中伸出，支撑着这片陵寝空间。玉柱上龙目镶嵌着明珠，散发出柔和却永恒的光芒，照亮此地。

空气中弥漫着极致的宁静与厚重，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液态，却又温顺平和，与地火秘境的暴烈截然不同。更关键的是，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异常缓慢？陆沉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心跳的间隔都被拉长了。

“后土承天……”吴老颤抖着声音，看着那青铜巨门，又看了看四周盘龙玉柱，“这、这是传说中的‘后土皇地祇’遗宫？上古土德之主的陵寝？我们……我们竟然闯进了这种地方？！”

后土遗藏！

清虚子玉简中曾提及，南荒可能有后土遗藏线索，没想到竟被他们阴差阳错，通过地火秘境的空间晶壁，直接传送到了疑似入口的平台！

墨衍挣扎着爬起，看了看手中因空间乱流而彻底黯淡、出现数道裂痕的八角阵盘，苦笑道：“好消息是，我们暂时安全了，这里禁制完整，外界绝对探查不到。坏消息是……我们可能被困在这入口平台了。那青铜巨门，恐怕不是我们能打开的。”

众人环顾，平台虽大，却空空如也，除了玉阶和巨门，再无他物。四周是虚空，无路可退。

陆沉走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唯有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他抬头看向那扇仿佛承载着万古沧桑的青铜巨门，心灯火光在眸中静静燃烧。

绝境之后，似是柳暗花明，却又陷入更大的未知。

逆命之路，果然从不平坦。